澎湃新闻 26-05-17 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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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嬷的情书里看见跨国留守女性#【留守“阿嫲”:近现代华人跨国迁移史上的“番客婶”】#留守阿嬷们以惊人的坚韧支撑家庭# 近来电影《给阿嫲的情书》热播,片中的两位女性的形象深入人心。在潮汕的跨国留守妻子叶淑柔(“阿嫲”),和在泰国出生成长的谢南枝,她们坚忍不拔、重情重义的形象引起公众的共鸣,感动了无数观众。

作为长期从事社会性别与华人跨国迁移史的研究者,跨国留守女性是我20多年来的研究对象。观看电影的过程中,笔者也为之动容。片中所呈现的女性形象及其跨国书信(侨批),将我带回2002-2007年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历史系从事相关研究的岁月。

令笔者欣喜的是,电影让大众“发现”华人跨国迁移史上长期被忽略的女性。她们常常被简单视为被动接受海外侨汇(即侨批中的钱款部分)、依赖侨汇生活的依附者。即便被书写,也往往被描述为等待侨批,接受海外亲人侨汇、意见、指点、情感表达或诉求的被动者。然而,那些每日翘首以盼侨批的女性,同时也在独立抚养子女、照看田地、处理家族事务、甚至在海外亲人缺席的情况下做出重大生活决策。我的研究表明,留守女性既是被跨国迁移塑造的群体,也是能动地维系家庭、延续家族、参与跨国网络的历史主体。

王赓武、庄国土等人的研究显示,中国人对外迁移的历史从汉唐开始有相关记录。19世纪中叶后,在生计与海外机会等因素驱动下,大量男性出国,迁移浪潮持续至20世纪中期,其时海外华人已超千万,主要祖籍地为福建、广东两省。

电影《给阿嫲的情书》里的郑木生,由于逃避国民党的“抓壮丁”而下南洋,木生的妻子淑柔留下来照顾孩子,希望一段时间后,木生能够回家。王赓武指出,近现代中国东南沿海男性的对外迁移通常被预想为暂时性的行为(所谓“侨居”),一般无定居境外的打算。

这一部分因避“抓壮丁”而走的移民不少,我在福建泉州的田野调查中亦有遇到。与木生不同的是,一位访谈对象(番客婶)的丈夫为逃避被“抓壮丁”而到菲律宾,不久他死于太平洋战争中日军的炮火之下。彼时当我提起这位番客婶的丈夫时,她情不自禁,眼泪纷纷落下且难以抑制,访谈因此中断。

留守家乡的中国女性,在迁移决策中的角色常常被忽略。一些史料和访谈表明,她们对于丈夫是否出国、何时出国、家庭如何应对迁移的后果等关乎家族命运的重大决策,绝非置身事外。然而,在关于跨国迁移的历史书写中,她们的身影几乎隐不可见。木生一定是在淑柔的支持下出走马来亚,没有淑柔的支持,木生如何能够放下三个幼小的孩子远走异国他乡?

在长期与亲属分离、分居的岁月里,建立于国内外悠久而广泛的跨国网络与侨批运营机构协助跨国家庭维系着家庭与亲情。留守女性与华人移民利用她们所拥有的跨国网络与侨批运营机构等保持着跨国联系、述说情感、处理家务。

电影中,侨批即是“情书”。木生与淑柔通过侨批商量家事、互诉牵挂。当木生入狱,南枝代为书写侨批,由此熟悉了二人的交流方式。木生死后,南枝冒名继续与淑柔通信十余年。然而,那封解释真相的长信在途中意外失落,淑柔至终不知丈夫已逝,只有一张木生、南枝与学中文的孩子们的合影送到她手中,淑柔从此心灰意冷,不再提起“阿公”。这样因偶然因素产生的误会,在跨国家庭中并非孤例。

丈夫在海外建立第二个家庭、无法赚取足够的钱汇回家、迁往新址等因素,常使跨国联系中断,海外华人与留守家属往往需要付出努力消除误会、重建联系。20世纪60年代,一位接受访谈的林姓番客婶,其丈夫在菲律宾另建家庭。丈夫的父亲去世后,他便中断了联系。林女士在家乡带着养子,生活困难,不得已请前往菲律宾的舅母帮忙寻找丈夫。舅母最终带回三百多块钱——那是艰难谋生的丈夫托她转交的。

笔者在研究中越来越体会到,跨国留守女性的生活是丰富、复杂的。但愿《给阿嫲的情书》这股清流,洗去蒙在她们身上的历史尘埃,让更多人发现她们的光与热。#给阿嬷的情书南枝淑柔未公开片段#http://t.cn/AXiH9O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