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离别

👦 “妈妈，你是不是又要去上班了呀？”

三岁的儿子跟在我身后，眼眶已经红了。

在我肯定地回答后，他又眼泪汪汪地问：“能不能带小多多一起到妈妈学校呢？”

被我拒绝后，他无奈地道别：“妈妈再见，早点来接我。”

当我拿起手提包跨出家门时，刚和我道别的儿子马上跟了出来，嚎啕大哭——

“我想妈妈！我想妈妈！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他拉着我的衣角，泪流满面。

😢 那一刻，我的心被揪得生疼。

作为母亲，最难以承受的便是孩子这样纯粹而撕心裂肺的不舍。我只能狠下心，不回头地走向电梯，将他的哭喊留在身后。

对成年人而言，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告别；但在一个三岁孩子的世界里，这或许就是一场天塌地陷般的分离。

他哪里懂得，未来人生路上，这样的别离还会有许多。

而每一次他的悲伤，都像一根细针，刺痛我内心深处那些关于离别的旧伤。

🌱 望着眼前不舍哭闹的孩子，恍然便回望起自己一路走来，历经的种种离别滋味。

---

少年时多么无知。

那时总把与父母的别离，当作逃离管束的解放。在学校住上半个月或一个月，直到口袋羞涩，才迫不及待地回家；等拿了钱、装满了行李，又会借着备考的名义匆匆返校。

急切地想要远离母亲的唠叨和繁重的农活，将父母的叮咛、信任与期望都抛诸脑后，在校园里悠哉游哉地挥霍着他们的血汗钱。

---

大学异地求学时，愧疚无比。

当我乘车驶向几百公里外的金华，挥手向母亲告别时，透过车窗，赫然看见年迈的她，跟着缓缓开动的车子小跑。风不时撩起她凌乱的发丝，那一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为人母的辛苦、不舍与牵挂，在那一刻让我幡然醒悟。

此后的每次回家，我都抢着做饭、争着洗衣，想尽一份女儿的责任；每次伸手向父母要钱，心里都沉甸甸的——

为她的劳累而心痛，为她对自己的吝啬而心酸，更为她对儿女的慷慨而感动。

---

大学毕业前夕，那场爱之离殇，让人感伤叹息。

毕业在即，工作尚无着落，他在远方的军营，为军校梦拼搏。鸿雁传书五年，虽未明言，但心意相通，每周的书信往来，从来不曾间断。

直到毕业前一个月，对面寝室的一个女孩，在校园投湖自尽。

这件事给了我沉重的打击。我沉浸在悲伤中，整整一个月没有回复远方的来信。

等情绪平复，已是毕业之时。当我再次写信，收到了查无此人的退信，从此音讯全无。时隔多年，得知，彼时，他已远赴军校，前三个月，几乎完全封闭式军训。

一场纯真朦胧的爱，就这样在阴差阳错中悄然消逝。

三年后，我们在磐安的海螺山下重逢，他的表白与挽留，如一阵晚来的疾风，虽让人心颤，却也注定只能成为伤感的回眸，与日后回忆里的一声叹息。

💔

---

而此刻，最让我锥心刺骨的，是面对亲人的与世长辞。

这个酷夏，看着患肺气肿、心脏衰竭并中风的母亲，躺在病床上，不能言语、无法动弹，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一刻，我深刻地懂得了什么叫悲怆，什么叫生离死别。

当看到母亲的意识逐渐模糊，回归到懵懂无知的孩童状态时，一种深深的悲哀涌上心头。

我忽然想起每天早晨那个拉着我衣角、嚎啕大哭的小小身影——

一个在渴望朝暮相聚，
一个在慢慢失去清醒。

生命的两端，竟是这样相似的无力。

⏳

时间苍老了一个曾经活力四射的生命，夺走了她清醒睿智的头脑，只留下痴痴的微笑，让身边的亲人在痛苦与绝望中等待死神的降临。

想起泰戈尔说的：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我却深深觉得，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爱而不能说，也不是付出没有回报——

而是阴阳相隔，亲情永别。

生离死别虽是自然规律，无人能敌，但明知如此，却无力承受。

---

✨ 写了这么多，儿子啊，妈妈只想对你说：

人生本就伴随着无数离别，这些满心怅然的相聚离散，都会沉淀成成长的阅历。

愿往后岁月，你能看懂别离的深意，懂得相守可贵，从容坦然面对往后人生所有相逢与远去。

---

📝 附录

5月17日，傍晚，打开老电脑里的文档，发现这篇《伤离别》。

惊讶，居然写于儿子3岁时。

现在，儿子都18岁了。

一晃，过去15年了。

如今，儿子远在1500公里的天津读书。每个学期初，离家远赴大学，虽然还有依依不舍，却不会缠绵悱恻了。

欣慰，儿子终究在一次次的别离中，成长，坚强。

送儿子，也送你我一首歌。

---

《离别开出花》

坐上那朵离家的云霞
飘去无人知晓的天涯
背着妈妈说的那句话
孩子人生其实不复杂
喔 眼泪轻轻地擦
别管那多嘴乌鸦
咽下那些风沙
你才能慢慢长大
要错过几个她
用你最好的年华
这是青春的代价

当离别开出花
伸出新长的枝桠
像冬去春又来
等待心雪融化
你每次离开家
带着远方的牵挂
那城市的繁华
盖住了月牙

当离别开出花
它生长在悬崖
在最高的山顶
才听得见回答
没什么好害怕
孩子放心去飞吧
在你的身后
有个等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