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互联网上有个词很火——奥德赛时期。

说的是人从青春期到真正成年之间的那段漫长漂泊：工作换了又换，感情分分合合，不同的城市间来回折腾，看起来在晃荡、在试错、在“不务正业”，但是你也在努力，只是很久没看到努力的回报。你不知道最终会停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我突然就释怀了，原来20岁到30岁之间的那十年的迷茫，不只是我一个人啊，原来大家都这样啊。

那种难不是吃不饱穿不暖，而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正在做的事，也不知道做这些工作和努力到底有没有意义。想努力，但不知道该把力气用在哪里。想坚持，但连方向都不确定。

所以当有人问“怎么度过奥德赛时期”时，当很多网友给我发很长的私信问我如何走出困境的时候，我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因为很多路只能靠你自己去走。

但我也知道，纯粹的“靠自己”这三个字太轻飘飘。人需要的不是一碗鸡汤，而是一个可以抓住的把手。

直到昨晚看了《十三邀》最新一期，采访95岁的哲学家查尔斯·泰勒，我觉得它在更meta的层面上，指点了一些走出奥德赛的门道。

这期采访的哲学家查尔斯·泰勒，完全打破了我对哲学家的刻板印象。他不是那种坐在书斋里、远离尘嚣的老学究。他参与政治、上街游行、为自己相信的东西战斗。他一辈子深入思考，也一辈子积极动手。

在节目的前半段，几乎一直在同一个问题上纠缠——“在一个似乎越来越糟糕的世界里，我们该怎么办？”

这位95岁的老人说：“继续战斗。”

当一个95岁的哲学泰斗告诉你面对一个越来越糟糕的世界的解法是“继续战斗”时，它不是一句廉价的热血口号，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用了一辈子去验证它。

他引用了意大利哲学家葛兰西的一句话：“理智上悲观，意志上乐观。”

我忽然觉得，这可能就是度过奥德赛时期的正确姿态——当我们看清了现实的复杂、混乱、无解，但我们依然选择往前走，而不是退出游戏。

真正的强者不是掀桌离场，而是坐下来改变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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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有长辈说：“你们这一代年轻人日子可太好过了”。

我不这样觉得，我甚至觉得我们在经历更苦的时代。这种苦不只是工作时长、房价飙高、福利体系崩塌，而是我们这一代人正在经历一场价值观和信仰的崩塌。

信息过载、全球右转、旧价值崩塌、新信仰没来，在全球化童话中长大的我们，此时站在一片荒原中，不知何去何从。于是我们选择了一种看起来很安全的姿态：吐槽、讽刺、摆烂、犬儒、批评一切，但从不真正参与任何事。看似还活着，其实已经死了一阵子了。

泰勒在节目里其实也谈到了这个现象。他说有些人在面对困境时，会本能地选择自我封闭——把世界关在门外，缩进一个“安全”的壳里，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

但他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曾经参与加拿大政党，积极推动原住民权益。我读书的时候就记得当时在西方国家石破天惊的一个新闻：加拿大是世界上第一个向原住民正式道歉的国家。这背后就有泰勒的影子。他不局限于理论，而是真的走进政治、走进公共生活、在复杂的现实里去推动改变的人。

他说他渴望投入现实，不是因为他天真地相信世界会变好，而是因为他认为，一个人的自我不是通过封闭来完成的，恰恰是通过与世界碰撞、纠缠、甚至受伤，才能真正形成。

这让我想通了一件事：奥德赛时期之所以漫长，恰恰是因为我们太想“先想清楚再出发”。但泰勒告诉我们，顺序可能是反的——你得先进入世界，才能在行动中成为自己。

节目里许知远问：光有意志够吗？思想和行动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泰勒的回答我反复听了好几遍。他说：如果你的思考被恐惧支配，那你总会支持错误的事情。但如果你真正深入去想“什么是善”“什么值得争取”，那思考就会决定你的行动方向。

“你得先澄清自己的思考，然后才能有效地把自己投入到自由中去。”

这句话让我想起杨绛说的：你的问题就是书读得太少但想得太多。

你看，道理一直在那里。

有时候我也想：人为什么不能就简单活着？吃了睡睡了睡。为什么要这么折腾？

因为追问意义这件事是本能。人永远想成为某个更宏大、更有意义的东西的一部分，这是人和动物的区别。

没有任何人出生在精神上的罗马，我不是天生就想得开。我也曾痛苦、内耗、在意义感里溺水。后来我发现，唯一真正有效的方法就是：去做。日拱一卒无有尽，功不唐捐终入海，这句话我说过一百遍，死了也会刻在墓碑上。

那种踏实感，是任何“想开了”都给不了你的。
我记得看过一篇人物特稿，写的是没红之前的一个演员。没红之前他住在北京郊区的一个农村小院里，每天真的没啥事儿干。为了让每天显得有意义，他会事无巨细的写下每一件事，比如说：修窗子把手、给花浇水。看起来很笨拙，但那种“把眼前的事做掉”的踏实感，恰恰是很多人缺的。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真正的幸福，既不是躺平，也不是盲目内卷。而是经过充分思考后，主动投身现实。不是逃离世界，而是清醒地进入现实。

这期节目它不好看——不是质量不好，是不轻松。它晦涩、慢、甚至让人坐立难安。跟现在那些“三分钟告诉你如何如何”的短视频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但我想一切本质的东西都不会轻易获得。奥德赛时期也是一样——它不是一段弯路，而是你成为自己的必经之路。

这期节目不给你标准答案，它试图给你一个能解题的脑子。它邀请你主动进入复杂现实，自己完成思考。

理智上保持悲观，意志上保持乐观，然后，继续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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