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全面现代化”横幅的一个下午,在龙游山区次生林与原生林的交界处,无限飞过。他的飞行——农民会说——犹如一种刚刚投入使用的大型收割机器。当树冠变得密不透光,造成最轻程度的压倒视力的黑暗,冲出一个偷袭者,几乎撞到他身上。刚一过招,他就发现,这不是他知道的那个年轻的风息。
这个妖精,使的是两把易于巡回的专属武器。战斗风格属于诡怪之流,能够解散肉身,时而分出两三个分身。应接一频,就从肢体习惯里看出,他其实是火术士。考虑到火烧林地的风险,无限使出屠牛的力气,把那三个分身引至一棵大树周围三点,接着一同夯进地下一米深处。那妖精解体、汇合、延烧,终于火光熊熊地冲出潮湿的土壤。然而无限已经套上一顶琼圆盾,像候车一样站在一边,不肯再动。
是明王麾下的谛听。所谓诸神之外,海内武林的天字第三号者也。谛听捡回他那两把刀,挥成X字,劈在鸡蛋状的琼圆盾上。火星四射,震得自己手臂麻木,才梦醒般地后退一步,露出上流人士的尴尬表情。“无限大人,”他说,“出来吧?我很早就想跟你比试比试。”
无限忙说:“你好。——但是不行,我在出勤。”谛听阴阳怪气地摩着透明蛋壳,又说:“所有人都知道,你一出世,就跟玄离不相上下。”无限答道:“喔。——要说玄离,我也很久不见了。你去问问老君,肯定能问出他在哪。”谛听更像刻板反派一样把鼻尖贴到透明蛋壳上,又说:“我不像你们这样跟老君相熟。”无限答道:“这样。——我如果从老君那里听来消息,就告诉你。”
谛听往透明蛋壳上呼出一口白气,伴随一个只有他自家能听见的声音:哼,哧!然后就泄了气,两肩沉了下去。无限遂像脱下雨衣一样脱下琼圆盾。“我不知道大人你预备扮演什么角色,”他耐心地说,“但是,恐怕快了吧?大人你也省力为上吧。”谛听嗯嗯啊啊地应道:“啊。快了吧。嗯。是吧。”
“那,”无限左右开弓,拍掉身上的草木灰,“我先走了。”然后就如坐直梯一般升到高空五十米。估计是侦测到本地已经毫无风息的痕迹。估计是飞走了。飞出一条飞机云。谛听垂头丧气地坐在他造成的烧燎痕迹中央——双手掩面——因为一切都结束了。纯洁、和畅、恩怨随风而解的纪元彻底结束了。古典、中古、复兴时代和浪漫时代全部结束了。他最后的朋友,在搬家前十分钟,把他绝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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