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持续十日十夜的角斗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整个奥赫玛茶余饭后的谈资，圣城的救世主与悬锋王储最终像两头撕咬到力竭的野兽，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从那天起，微妙的东西开始在两人之间生根：在表面的对抗吵嚷之下，他们心里都认可对方确有值得尊敬的过人之处。

阿格莱雅看穿了这一点，于是好好招待悬锋盟友的差事顺理成章地落在了白厄头上。无论于公还是于私，他开始时常出现在万敌身边，一起巡逻、议事，偶尔也搭伴逛逛云石市集，不消几天，奥赫玛公民们也都逐渐习惯了救世主与异邦王子形影不离的和睦风景。这日，市集上人来人往，白厄正走在万敌身侧，天马行空地给他讲述着圣城的各色奇闻轶事，两人刚转过街角，目光同时不由自主地被一对身影牵拉了过去。那是一对年轻的恋人，少女踮起脚尖，在青年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恋人则笑着回吻了她的额头，两人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各自转身没入人群中。

万敌的脚步微顿，总是傲然睥睨的金色眼瞳中难得露出了一点讶异。在悬锋人的文化里，一些亲昵柔和的举止会被视为软弱的表现，尤其对于那些天性本就偏内敛的人而言，战场上拍肩、酒宴上碰杯已经是表达感情的极致。白厄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怎么，没见过？”他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在奥赫玛的街头，这是很常见的。关系亲近的朋友之间也是可以亲吻打招呼的哦。”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信度实在不高，但万敌那一本正经又略带困惑表情实在太有意思了。

万敌收回目光，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没有追问或反驳。转眼到了该分别的路口，一个顽皮的念头忽然蹦进脑海，白厄背着手直直地向万敌靠近了一步，越凑越近，万敌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像在提防宠物狗会不会突然窜上桌子撞翻花瓶，并没有躲开他的气息。于是，白厄倾过身，嘴唇轻轻地在万敌的脸颊上擦了一下，那片皮肤光洁柔软，因为日晒而微微发热。他只停留了一瞬间便若无其事地退开，仿佛真的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道别礼。

“咳咳，再见，迈德漠斯殿下。”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小小的恶作剧得逞后的愉快心情煞有介事地开口，“明天见。”

万敌还站在原地。白厄正要转身，衣领忽然被大力拽住，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半步，差点撞在万敌身上。下一秒，干燥温热的嘴唇印上了他的脸颊——这一下和他方才那蜻蜓点水般的轻触完全不一样，实打实的力度，离开时发出了啵一声轻响。悬锋王储不管做什么都像他的战斗风格一样，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万敌松开手，面色如常地后退一步，盯着白厄通红的脸，“既然是奥赫玛的习俗，客随主便，我没有不回礼的道理。”他说，“再见，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