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与帝君的二三事

01

仙君飞升了，金光亮了半边天。

看守桃园的小神仙手里面提溜着个仙桃慢悠悠的擦着，刚刚准备和这位成功飞升的仙君搭一句话，只见那仙君二话不说，袖子一卷，叽叽咕咕的说了些什么，满脸的怒意。

于是，眼睁睁的他看着那刚刚飞升的上仙动作迅速的撸起袖子跳进了诛仙台。

他手里面的仙桃啪叽一下掉到了地上滚了好几圈。

02

“陛下，祸焰仙君又……”

“又跳了？”

天帝慢悠悠的翻看着人间的小画册，语气满不在乎，这是祸焰仙君飞升天界的第八十九回，也是他跳诛仙台的第八十九回。

“…随他去吧。”天帝翻动画册，被图上的内容逗笑哈哈大笑起来，“…我早便和他说过了，即便他如此，这上天入地都找不到那个人。”

四海八荒，九州六城，都不会有那人一丝一毫的踪迹。

堂下人连忙噤声不作言语。

天帝缓缓从画册中抬起眉眼来，眼神落在天际边的那抹缥缈间，似散似聚着。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

“……等他下次飞升我亲自再与他说一遍。”

03

狼狈极了。

原炀从乱葬岗爬起来，为了能够带着记忆一次又一次的飞升，他耗费了不少的心血。几千年来的疲倦都会在肉身再次复苏的着瞬息间全都闯进这具身体中，痛苦的、毫无希望的念头都将在顷刻间进入这具已经疲倦到极点的身体内。

原炀在死人堆中坐了会儿神情有些恍惚，楞了几秒钟之后毅然决然的起身。

身上的血渍还没有干透，他衣衫褴褛的朝着破晓的晨曦走去。

第八十九回跳诛仙台，剥落仙骨再次轮回。

他握着手中的狐形玉佩然后将他戴到脖子上，这四海八荒，九州六城，他一定，一定会再次找到顾青裴。

04

“写什么这样入神？”

顾青裴慵懒的靠在软榻上，脖子上的玉珠和狐形玉佩碰撞着，原炀急忙将桌岸上的纸张遮住。

瞧他这幅模样，顾青裴哈哈笑起来，“……这是从月老那儿求来了什么好东西？”

“自然是极好的东西！”

原炀有些局促，遮遮掩掩的。

他从月老那里求来了可以祈福结缘的神符，只要写上他和顾青裴的名字，他们就可以结缘定三生！月老说了，这符灵验着呢！

“那我也送你个好东西。”顾青裴说着将脖子上面的玉佩取下来挂到原炀的脖子上，“……帝君的东西，可上三界都难得的。”

原炀也顾不得桌岸上写的字了，满心只剩下脖子上的玉佩，眼睛亮晶晶的。这一定就是小人书上面说的，说的定情信物！

顾青裴摸了摸他的头，“……等你飞升天界，我会送你这世间最好的一样东西。”

他看见原炀在神符上写下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顿时忍不住轻轻的笑出了声音来。

原炀沉浸在收到“定情信物”的激动中，以及顾青裴对他说的誓言中，“……是什么东西？”

“等你飞升了，自然就知道了。”

……

05

原炀低下头发现他的衣服正被血迹一层一层的浸染住，再抬头看过去，方才那些温馨的画面此刻全都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血光。

他猛的深呼吸才从那窒息的梦魇中挣扎着苏醒过来。

原炀下意识的去摸玉佩，确认还在才松了口气。

这次他轮回到了战火纷飞的青城，断垣残壁的破庙中，四处都弥漫着血光，如同他飞升那刻。

06

“哦，你说祸焰仙君啊，他啊，这三千年来反反复复的飞升又跳诛仙台，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看守桃园的小神仙把事情禀告给了管事神仙，那神仙也有几分资历，听他一说，立马就知道了是谁。

“……这都第八十九回了，我们啊，早就见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感觉啊，他这里，嗯，有点问题。嘘，你可不要传出去啊。”

“……那，那他为什么一直这样，就是，跳……”

“我听说是为了青衍帝君。”

“祸焰仙君原先就是只被祸斗族排挤在外流落在四海八荒的孤儿而已，青衍帝君下界游历之时便顺手带了回去，听说，他们之间啊，有些说不清楚的关系啊。”

“祸焰仙君如此这般都是为了青衍帝君。”

“……青衍帝君？！”小神仙惊讶极了，“可……那位大人不是在五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中仙陨了吗，怎么会，他…”

“祸焰仙君是在青衍帝君仙陨之时飞升的。”管事神仙回想起来这个事情，忍不住唏嘘，“……神仙飞升上神，任何事情都无法打断。”

06

在仙魔大战的纷飞血光之中原炀却突然得天道指令飞升，眼睁睁的同大战中身负重伤的顾青裴相隔，他努力的伸手想要和他十指紧扣，但天道已经将他拉扯入道中，他无法挣脱，和顾青裴指尖碰触的刹那间又被猛的拽回。

顾青裴半张脸都糊满了血迹，他看着他，轻声说着话。

「我等你。」

原炀向往着飞升上界能够和顾青裴永远留在天界，但此刻他却无比痛恨他为什么要飞升，为什么偏偏在此刻飞升？！

他飞升上界的第一件事就是跌跌撞撞的回去找顾青裴。

但一切早就为时已晚，青衍帝君仙陨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四海八荒。

这对他来说如同天降霹雳，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击垮了，若非有那样一股执念支撑着，他几乎快要发疯。

……顾青裴不会食言的，他会等他的，会一直等他的。

07

“那时，连天帝都规劝他，不要再执着于过去。”管事神仙说到，“但他非但不听，反倒四处去打探如何寻找青衍帝君的残魂，于是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飞升。”

小神仙听到着也忍不住唏嘘起来。

“也不知道他第九十次飞升是什么时候，唉，只希望这是他最后一次飞升了。”

两个人交谈之间，只听见南边的宫殿猛的震颤了几分，小神仙吓的直哆嗦，管事神仙眨了眨眼睛，震惊起来“…不会是又飞升了吧？”

突然金色的光芒亮起，是祸焰仙君他又又又飞升了！

原炀这次平定了战乱，从乱葬岗的无名小卒一路而上成了定国安邦的大将军，战乱纷飞，他多废了些年月才从青城飞升上界。

他看见那个管事神仙，冷着眉眼过去，他还是没能找到顾青裴的身影，他自顾自的往诛仙台去，像是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一般，他只祈祷下一次的轮回他能够寻觅到哪怕关于顾青裴的一丝气息。

“慢着——”

原炀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过去，是天帝。

小神仙和管事神仙都惊的立马跪在地上行礼，天帝居然会出现在诛仙台？！

与原炀印象中的天帝有些不同，天界的九五之尊，他的头上正在流血，他拿袖子擦了擦，然后向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原炀站在原地不动，思索一会儿，毫不犹豫的继续朝诛仙台走过去。

……嘁，天帝喊他而已，又不是顾青裴喊他。

“……我让你过来。”

原炀充耳不闻，他思索这次是否可以顺利的投身去到夜荒，那地方他都还没有去过，兴许顾青裴会在那里等他。

想着，就准备好姿势准备跳了。

08

突然——

他的心脏猛得被一股熟悉的气息猛的牵扯住，这样的气息缭绕在他的身侧，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抱住。

原炀盯着诛仙台那黑漆漆的入口，喉咙发紧，他立刻开始四处张望起来，浑身忍不住的在颤抖着。

可是他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还是一如既往的诛仙台。

可那股气息，却是他找了整整三千年的气息！

那是顾青裴的气息！绝不会出错！

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看不到！

什么也看不到！？为什么——

那股围绕他的气息逐渐开始显出淡青色，只是虚无缥缈轻轻的绕着原炀的周身，声音前所未有的虚弱，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混账东西。”

这道熟悉的声音将在崩溃边缘的原炀拉回，三千年的等待，此刻终于有了回应，原炀浑身发抖，只是抬头看着他的顾青裴，哪怕那只是一缕浅的几乎快要消散的气息。

“……顾青裴！”

顾青裴还想要说什么，耳边却只剩下原炀呜咽声了，压抑了五千年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倾泻而出。

他沉默着，只是用周身的气息紧紧的围绕着原炀。

他再也不会让他孤身一人了。

09

天帝看着顾青裴，他简直是顿时无语极了，“…早知道我说话这样没有用，你就应该早一点出面的！”

怨念极深的盯着顾青裴，他喊了声，“师兄。”

顾青裴好不容易才将原炀哄的睡了会儿觉，这几千年来原炀神魂消耗极大，每一次跳诛仙台都耗费了他的精血，更是燃烧他的神魂在保留每一次的记忆去轮回。

“……若不是我修复神魂到了三分听见了你说的话，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天帝看画册入神，不小心说了实话，什么「早便和他说过了，即便他如此，这上天入地都找不到那个人」，顾青裴根本不知道他的好师弟这样胡说八道了三千年。

“……我又没有说错，他本来就找不到隐藏气息修复神魂的你。”

“……帝君是死不了的。”顾青裴说，“这件事情你难道不知道？”

“知道啊。”天帝理直气壮，“……当时谣言已经四起了，整个天界都说你死了，我每次辟谣他们都说我是在宽慰大家，我干脆也就不再去提了。”

“那你干什么这样诓骗他整整三千年？”

顾青裴当时只恢复了三分的神魄，愣是现了原身给了天帝一拳头，打的南边的宫殿都震旦了几分，这一拳头下去，他连原身都难以维持。

天帝捂着破了道口子的脑袋，“你还记得那年北边的天破了个窟窿吗？”

“记得。我当时闭关，你去补的。”

“还要那年，东边的天河水坝被挖了个洞。”他说，“以及月老的结缘树被连根拔起，以及炼丹炉的丹药失窃，还有……”他顿了顿，“……我的尾巴毛被烧光了。”

顾青裴目光有点闪躲，一桩桩一件件，除了原炀，还有谁敢这么干。

天帝幽怨极其深，“……师兄，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只小祸斗已经死了千百遍了。我不过是骗骗他，谁知道他真的去找了你那么多遍。”

“不过，这也看的出来，他确实与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待你是真心的。”

“他真的一心一意只想要你。”

“整整三千年，不曾动摇一次他的心。”

顾青裴看着窝在他衣服里面睡着的原炀，他从未见过这样热忱的人，心里面从始至终只有他的人，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10

整整三千年，原炀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觉，他一觉醒来，恍惚间差点以为又是在做梦，待看见躺在他的身侧的顾青裴时，他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他猛的往顾青裴的怀里面一埋，贪婪的吮吸这属于他的气息。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确认这眼前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顾青裴被他的模样逗笑，伸手像从前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

“……原炀，我是真的回来了。”

“……顾青裴，我不是在做梦吗？”

“当然不是。”顾青裴安慰他，“天帝骗你的，帝君是不会死的，我只是神魂受损陷入沉睡中，、等时间到了我自然而然就醒了，只是时间问题。”

“对不起，害你担心这么久一直找不到我……”

顾青裴拿额头碰了碰原炀的鼻尖，两个人气息交融着，原炀安心的闭上眼睛，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感受着他的温度。

“……那时候告诉你等你飞升之后，我会送你这世间最好的一样东西。”顾青裴说，“其实那时候我已经送给你了。”

原炀看着他，有些疑惑。

“你一直将它带在身上。”顾青裴说，原炀恍然大悟，连忙拿出那块玉佩，“……那是我的真“心”。”

帝君不死，是因为无“心”无情无欲，杀死帝君唯一的手段就是碎了他的“心”。然而，帝君的真“心”难寻，上千万年，从未有过交付真“心”的帝君。

“……我的一颗真‘心’在你的身上。”顾青裴说，“这四海八荒，九州六城不会再有一个人像你一样会这样珍惜我的这颗真‘心’。”

原炀哑然，此刻这枚玉佩变得分量无比。

他从未想过跟着他轮回不断的玉佩会是顾青裴的真“心”，随着他经历着这千年间的跌宕起伏，若是……他不敢想，若是玉佩破损——

“……顾青裴，要是玉佩……”

“不会的。”顾青裴说，“我知道你会好好的珍惜它。”

原炀眼圈红了红，他猛得抱住顾青裴，恨不得此刻就将人融进骨子里面。

顾青裴伸手安抚着他的脊背，“……原炀，以后，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顾青裴！不许再把我丢下了！”

“不会了。”

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三千年，往后年年岁岁都将互相陪伴在彼此身边，永远不分开。

#原顾#

彩蛋

“我呸！”

原炀有顾青裴撑腰，又放火烧光了天帝的尾巴毛。

天帝欲哭无泪，简直是难以置信，他的师兄就这样沉默的看着他被这只祸斗烧尾巴毛儿玩！

到底！天理何在！

哦，等等，他就是天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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