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kie_Leung
26-05-18 04:30

很多关于中国经济的讨论喜欢把问题压缩成一个相对简单的判断:国企效率低下,要继续市场化;产权不完整,要进一步私有化。仿佛只要产权足够清晰、国家足够退出,经济就会自然演化出稳定的秩序。现实是国家与市场的界限从来切割不清楚。这篇提出中国经济是一种纵向嵌套结构,将工业部门拆分为上下游之后发现,真正掌握上游中间品、能源、原材料、金融与基础设施的仍然是国有部门,承担最终消费品竞争、出口扩张与制造业竞争的主要是民营部门。2001年之后上游国企利润率的改善相对显著,而非全部国企,即便如此,国企利润率在控制变量后仍低于民营部门。这意味着,改开后真实变化的是国家重新选择了控制经济的位置,牢牢占据工业循环的命脉;下游逐渐开放给市场,让民营经济承担竞争、创新、出口与就业扩张的功能。两者形成一种具有激励相容特征的共生结构,下游私营部门生产率的提升会直接提高上游国企的利润,出口扩张、关税下降也会强化上游国企的收益,市场扩张本身持续强化上游垄断利润、财政与金融汲取能力及对工业循环关键节点的控制。
回顾历史,可以发现这个结构呈现出惊人的连续性,小农可以耕作,地主可以收租,地方可以自治,但赋税与最终财政提取权始终属于国家;经营权可以下放,但盐铁、漕运、金融等核心中间品及流通命脉不能失控。产权始终嵌套在权力结构内部,国家保留着随时重新重塑微观产权边界的绝对合法性,同样,化公为私的问题长期构成政治结构的一部分。常见叙事是随着市场化推进、国有部门收缩,经济结构会向典型市场经济收敛;好天真呢,改革的顺序及其配套至关重要,产权无法脱离权力结构而独立存在。虽然这篇处理的是入世时期的制度时刻,但所有的私有形式始终处于国家主权是最高产权的结构之下,集权与放权始终围绕如何控制收益权展开。
当然,这是一个有代价的路径依赖。除了那些可估算的损失,这种产业链租金型的财政可以不通过税收形式就完成闭环,内卷式竞争算不算其中一环:下游利润越来越薄、创新速度越来越快、企业生命周期越来越短、消费端越来越便宜、上游现金流越来越稳定;国家不一定直接组织竞争,但它从竞争扩张中获得系统收益,开放下游强化的是上游收益,开放上游是整个租金回流机制的削弱,这是个很不好把握的度;国有只是形式问题,经济新形态催生新的上游标的,工业时代控制供给,数字时代转向控制流量入口。国家如何把自己嵌入经济循环的关键节点,并利用市场竞争维持收益循环,这个根本逻辑也是能动性的来源。#读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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