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堵透明墙
26-05-18 08:07

【“你以为你自己这个身体不是偷的吗?你这个基因,让你吃得这么肥的那些碳水化合物,让你这一堆肉运作起来的那一口气,也都是你跟大自然偷的啊。】

@謝霊運 张老师讲《列子》:

在当时的人的认知里,齐国人都是高帅富,因为齐国这个地方比较富,学术风气也比较浓,齐国原来又是西周的皇后家族,所以齐国人又有钱又有文化。宋国人都是死脑筋,因为宋国人是殷商的后裔,子姓给人的感觉是做事比较认真,或者说比较死板。

这个故事讲,有一个齐国人,很有钱,有一个宋国人,很穷。于是这个宋国人就千里迢迢跑到齐国,去问这个有钱人怎么这么有钱的。齐国人就说:“我这么有钱都是靠偷的。”宋国人听了大喜,说有钱这么容易啊,我也去偷去!然后也没问那个齐国人是怎么偷的,自个儿就去偷了。结果就让人给逮起来了,不仅没富,反而原来的财产也让人给没收了。后来他跑去找那齐国人,说:“你忽悠我。”齐国人说:“你怎么偷的啊?”宋国人说:“我就撬开人家家门去偷的。”齐国人说:“谁让你这么偷了?我偷的是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我偷了老天爷的阳光雨露,偷了大地的地方和土壤,然后好好种我的地,盖我的房子,我下河好好地打鱼,偷河里的鱼鳖。这些大自然的东西,难道是我的吗?所以我都是偷的。至于别人家的金银财宝,那是人收集的,又不是老天爷的,那你当然不能偷了。”

于是宋国人越发觉得这个齐国人忽悠自己了。这时候出来一个东郭先生,大概就是救了中山狼的那位。东郭先生就说:“你以为你自己这个身体不是偷的吗?你这个基因,让你吃得这么肥的那些碳水化合物,让你这一堆肉运作起来的那一口气,也都是你跟大自然偷的啊。连你的身体都是大自然的,何况你偷回来的东西呢?所以说,天地万物之间,就不应该有什么彼此之别。齐国人偷没事,是因为他心里没有这个你和我的界限,偷回来他也不觉得是自己的;你偷了就被逮起来,是因为你心里还有这个你和我的界限,你偷回来就当是自己的了。”从大自然的角度来看,他不知道公与私之间有什么界限。

也就是说,齐国人的行为是对的,但他的解释是不对的,他说他没事是因为他偷的是公家的,你有事是因为你偷的是私人的,这个不对。你心里就不该存着这个公家和私人的观念,你要是偷回来也不觉得这是我私人的,那就没事。等于说你去偷人家私人的金银财宝,人家追来了,你就说,我偷回来也不是我私人的,你要你还拿走,这就没事。所以那偷自行车的,他都说,他这怎么叫偷呢?他这叫借——这帮偷自行车的都达到了没有公私之别的伟大境界。总之,这个东郭先生的境界高了去了,比那个齐国人还高。

这个故事里出现了三个人,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齐国人和宋国人之间的,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如果学霸告诉你,他学习这么好,都是平时逃课,考前一晚上突击的结果,你千万不要信。人家平时逃课,都是去图书馆上自习的。那种你听着很顺耳的成功经验,你都要想到,人家背后还有好多的附加条件,可能是你根本达不到的。别人说他这么有钱都是偷的,你就真以为是偷的,结果人家是跟老天爷偷的。跟老天爷偷,得要技术,得要勤奋,你又学不了。

第二层意思是东郭先生说的意思,当然也是《列子》要表达的意思:怎么才能偷老天爷的呢?要忘记人和天之间的界限。不仅忘掉老天爷的东西不是你的,也要忘掉你的东西不是老天爷的。你得树立一个观念,别说你的东西,就连你自己也是老天爷的,你从老天爷这儿偷的东西,老天爷什么时候想要回去,尽管拿走,这样你才能落得着老天爷的东西。你什么都不据为己有,就什么都有了。比如我自己,一处房子都不买,想住哪儿住哪儿,想租房子租房子,想住酒店住酒店,反而有好多的住处。这种生活态度,就是庄子的生活态度,也是魏晋名士的生活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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