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蹦跳跳的阿龙
26-05-18 09:59 微博认证:头条文章作者

《傻强》

我小时候住在那种弄堂里,就是那种一层七八户人家的老公房,然后一到五六点钟,很多爷叔阿姨把躺椅啥的拿出来,坐着乘凉,我们小孩儿就在弄堂里跑来跑去,大致是这种环境。

我们弄堂里有个傻子,这不是骂人的话,是真的傻子,就是智商很不合格的那种,现在我们知道了,这叫唐氏综合症。他属于你能和他聊几句,他就一天到晚笑呵呵的,但你没法和他讲复杂的。

我们就叫他傻强吧。

那时候大概五年级那会,傻强比弄堂里同龄的人高一个脑袋,因为年纪大,但很多和我同龄的小孩儿就欺负他,他长得高高没有用,因为傻强确实傻。

有一次别人欺负他,把他手上吃的东西抢了,一串糖,就是那种几毛钱的那玩意儿。有个2个逼实在是,其中一个人和他说尝一口,傻强就给了,给完后两个人直接撒腿就跑,当时傻强就追,我和我另一个朋友,叫阿伟,也追去看。

我们弄堂当时有个后门,后门出去是是个小公园一样的地方,很小,但那个公园有两个们,两个人逃出去后就往两个方向跑,傻强当场直接CPU干烧了,原地死机,单核处理器根本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情况,他能做的就是在原地狂叫,就是那种很绝望的吼叫。

我和阿伟看了会儿,我们就上去和傻强说你别叫了,安慰了他下,然后就带着傻强玩儿,阿伟特么也不是个很聪明的人,考试门都不及格那一挂,他比我2岁,那时候他上初中了,阿伟长得也很高大,我从小矮,这两哥们儿都高我一个脑袋,我混在他两中间像个侏儒。

后来我有时候会和傻强玩一下,因为我这人小时候比较内向,我感觉这人也还可以,我有时候就会和他玩。(MD写到这里,我感觉我听上去也有点像个傻的。)

阿华(我妈)和我说让我小心点,这小孩是傻的。我说知道了。

那时候我们流行搜集那种小卡片,然后每个人都会拿出自己搜集的卡片放在地上,去拍卡,比如你出两张卡,我也出两张卡,我们可以通过用手拍,或者擦着卡的边缘用手扫一下等方式,就想办法通过风力等方法把这4张卡全部翻面。

但具体的时候里面也会有一些细则,不如什么操作是不可以,要冲拍。

那时候我和阿傻玩儿,我给他讲规则,他的智商,只能停留就在2张卡的层面,大于等于四张卡,他就不行了。

那天我就想玩儿4张卡的玩儿法,那我就教他怎么玩儿,但我越讲越生气,越讲越火大,因为他没法理解。

比如地上四张卡,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可以先拍两次,你第一次如果拍了,但拍的时候不小心导致了地上有两张卡被风刮在了一起,类似于完全重叠在了一起,那这两场卡必须拆开,你的对手可以选择摆放的方式。我就给他讲这个规则。

而当时第一局就出现了这个情况,我说你看规则说过了,现在我可以调整两张卡的摆放位置。

他就没法理解为什么,那当时我也小,我想什么为什么,游戏就这么规定的,我们都按照这个规定来啊,都事先定好的,你玩儿到一半就开始特么和我装傻,说这不行那不行,那我肯定要生气,我管你傻不傻。

「规则说过,两张卡全重叠了,要拆开。」
「不可以,你不能拆,我拍我拍。」
「规则都说好了啊,重叠了,你难度就太低了。」
「现在就是我拍我拍。」

就是那种很令人无语的对话,我说A,他说B

他的那套世界观可能和一般人的世界观就是不一样,他眼中的世界也和一般人不一样,但那时候年幼的我也没办法理解我只知道我很生气,整个负面情绪爆炸了,我那天被他气哭了,我回去就找阿华。

阿华听我哭完说完后,她就问了我一句:在此之前,你是不是他是戆度啦?(戆度:上海话,傻子)

我想了想我说我确实是知道的。这点我确实不好反驳,别说我知道,全弄堂的人都知道,我和这哥们儿玩,别人还骂我也是个傻子,我能不知道吗。

我妈又问我:那你明明知道他是这样的,也是你自愿和人玩儿的,是不是?

听完这两个问题,我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烧起来。

我后面好像又狡辩了一大堆,但这两个问题我记得是真清楚。我觉得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或许是因为这两个问题让年幼的我突然意识到,我因为这事儿发火,本身也很傻。

毕竟他都这样了,我也是知道的,然后我还发火。

过几天我又看到傻强了。

那天我放学回家,那画面我记得老清晰了,有点尴尬,我本来小时候就比较内向。但他看到我,就像没事人一样,就这么直挺挺的朝我走来,手上拿着路边摊买的那种香酥鸡,纸袋子装的那种。

然后他就看着我,他用叉香酥鸡的竹签,插了几个鸡柳,接着自己拿着这个签字,随后把一整袋香酥鸡直接递给我,说给我吃。

我吃了几口,没吃完,留了半袋又还给他了,然后问他:要不要拍卡。

后来我和他有空了还会回玩儿玩儿,我和弄堂里其他几个朋友玩的时候,他如果在瞎逛我也会喊他来玩儿,一开始我几个玩伴都有点反感,但后来习惯了大家也就不说了。

但有时候我还是会火气很大,只能说到了中后期,被动的就习惯了,我就用他能理解的规则我和你玩儿就好了,我不和他争论了,因为我既然知道了他这情况了,知道他是什么样了,我再吵也无济于事,改变不了现状。

傻强的世界观很奇怪,甚至没有正常的世界观,你和他说10句,他如果就听见了前3句,那他就只认前三句,后面说什么都没用。他有时候也会胡搅蛮缠,他自己说的话,乱说,说了记不住,甚至记忆错乱,他也会像完全不记得一样。

然后我有时候没办法了,我还开发了一套规则,我就给傻强指定了一套规则,你和我们玩游戏,你参加一会,休息一会。比如4个小伙伴,规则复杂的,就单开,开玩后,MD我再给傻强单开一局,就是那种规则简单的。

过了很多年,等我长大后,我们家离开了弄堂,和傻强也很少联系了,但傻强在我心里的形象,是生动的,是具体的,是个情绪很饱满,有血有肉的人。他会让人火大,说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很多时候沟通起来也很费劲,但这就是他。

而我后来做了生意,互联网也发达了,大家都接上了网线,每个人能看到的人,接触到的人,远远比以前多的多。

而我神奇的发现,很多人症状比傻强严重多了,他们充满恶意,无理取闹,扭曲事实,胡搅蛮缠,两面三刀,不择手段。

我在整个创业过程里,遇到过很多次这样的人,如果真要探究,或许可以从一个原生家庭扯到情感床上,能探究,但我不想探究,因为我默认——这些人本就是如此。

那既然本就是如此,我也知道了,那就想开点吧,真遇到了就遇到了呗,能咋办呢。

我后来发现,很多人,都远不如傻强。

#阿龙的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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