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大厨顶级选手 26-05-18 13:18

从历史上看,《太平年》其实对钱弘俶的塑造相当克制。

《太平年》开播到现在小半年了,也让我们钱九这个历史圈“小透明”不断被更多人认识。开心之余,看到“太平年过度美化钱弘俶”这个说法似乎一直没有停过,但如果这些人真的愿意去翻翻史书,就会发现剧里对钱九的塑造其实相当克制,甚至为了聚焦于主题,弱化了钱九很多真正耀眼迷人的部分。

第一,有人说剧里的钱九从中原回吴越后,处理民生事宜像开了金手指,但其实他的治世之才远比剧里表现得多。
历史上的钱九并没有中原大师课,他能在乱世之中,吴越疆域有限的基础上,凭借长期的和平环境与善政,使吴越户数实现显著增长。他在位的三十年间,优化了吴越初期的赋役征敛,加之募民垦荒及兴修水利等政策,为经济繁荣与人口繁衍奠定了坚实基础。

第二,有人说把钱九塑造得像个爱民的圣人,过于理想化,但其实历史上的钱九就是实实在在的爱民。
即位伊始便赦免境内租税;灾年百姓被迫卖儿女的,他出粟帛去赎,送回给父母,并让各地开仓赈济灾民;下令荒田任民耕种,不收税租,有人建议清查漏税增赋,他“杖之国门”;让数千营田卒在松江一带开垦土地耕种,最终做到“境内无弃田”“斗米十文”。这是把“爱民”做成财政纪律和土地政策,才成就了十国里让人口稳步繁衍的样本。剧里钱九割丁德裕耳朵,也有不少人说美化,但历史上丁横征暴敛导致民怨沸腾,就是被钱九参奏才被贬的。再说晚年去邓州之后,钱九不建王府住民宅,自己已是病弱交加,放着其他人早去享受人生了,他还能撑着身体,每日穿着布衣为民筹谋,“整吏治、抑豪强、兴水利、劝农桑”,活着一天就要为百姓做一天的事。剧里钱九的爱民,就是从这些事实中提炼出来的。

第三,钱九的政治手腕剧里也只展开了一半。
钱九在政治上的才华和素养,处事和判断能力,在整个五代君主中都是一流的,甚至不比他爷爷逊色。剧里讲了二十岁的钱九即位后迅速诛何承训以定人心,并震慑住胡进思,没讲的是后面三十年,在满是权臣与世家,千丝万缕又错综复杂的吴越和五代乱世稳坐王位三十年。后周和北宋先后攻南唐时,他亲率水陆军北上策应,用兵以表忠心;南唐多次拉拢,他清醒理智,不为所动;纳土之后,他能让自己、让钱家、让吴越旧部在新朝微妙的环境里得以自保,甚至高官厚禄。这其中不难看出他远超世人的政治才华。

第四,剧里几乎没有提及的,是技术、产业与文化。
钱九治下,吴越完成了高塔建造技术的关键跃迁,首创的双套筒结构与八边形塔身平面,成了北宋砖塔的经典范式——六和塔、雷峰塔是教科书级样本。雕版上,他三次刻印《宝箧印陀罗尼经》各八万四千卷,是五代规模最大的官方刻经工程,给杭州沉淀了一整支精熟的刻印工匠队伍。瓷器上,他延续祖父在越州上林湖设立的官窑体制,把秘色瓷的烧造与贡奉推向鼎盛。佛教上,他外修事大之礼不违中原,但境内却大力护持佛法,先后兴建或重修灵隐寺、净慈寺等多座寺院,以及六和塔、皇妃塔、闸口白塔等著名佛塔;此外,他重兴天台宗,派人带亲笔信与宝物出使日本高丽访求天台宗教典,从此“一宗教文,复还中国”。

第五,钱九的国际化视野也是剧里也只展开了一部分。
吴越富甲天下,靠的不仅是田赋,也是海。钱九设多处“博易务”,专理海外贸易事务,沿海州城因此兴起,“航海所入,岁贡百万”——而这只是上贡中原的部分。苏轼写"象犀珠玉之富,甲于天下",这些东西一部分也是海船带回来的。商贸与文化交流不绝,至今日本的博物馆里都有吴越相关的文物。他用商税撑财政,而不是从田里再抠一层,这也是当时较为超前的财政思路。

第六,钱九也确实像剧里说的是个“会爱人”的仁厚君主。
除了众所周知的“皇妃塔”,可以再看他对七哥的保护与偏袒。不少人说剧里美化王室兄弟情谊,但历史上其实更甚,他曾说的是不伤害七哥自己才愿意即位,后又千方百计派人保护七哥,给他最优渥的生活;即便有人告状说钱七过于放浪形骸,常在山亭中击鼓,他却说“我兄长心怀闲适安逸,没有鼓乐就不快乐”,还让人专门置办金鱼水鼓送给他七哥尽兴;后面对七哥的孩子也是悉心培养,甚至让他监国。再说他对臣下,也是极为仁厚的,胡进思他没有杀,企图造反的舅舅他也没有杀,甚至厨师不小心在他的餐食里遗落了沾血的纸,他也只是默默收起来,还叮嘱不要告诉厨师,怕增加他的心里压力。归宋之后,面对相权之争,他宁愿自己承担风险,也拒绝对卢多逊落井下石,让赵普这样的人都“深自叹称曰:王宽宏大度”。

第七,剧里收得最深的,是钱九的个人魅力。
剧里的“渔帐子”被拿来做生活化的笔触,而真实的钱九是一个典型的江南贵公子,他善草书,被米芾等大家夸赞,赵二都说“入神品”;他善琴,如果不是他的“洗凡琴”传世至今,可能也会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他会写诗,虽然留下的极少,但不难看出他的豁达与智慧。他爱这烟火人间,更爱与民同乐,所以才会有钱王买夜的浪漫传说。但庆幸的是,这些虽然剧里没有讲,但白宇完全演出了钱九的文人贵气,让这些没有展现出来的事,也不再虚浮。

钱九是水利专家、政策改革者、海贸推手、工艺赞助人、文化传播者、外交大师、文人雅士,然后才是那个做出纳土归宋壮举的人。
纳土背后的智慧与魄力,价值与意义我就不再赘述了,但剧集之外,历史之中,他还做了更难的另一半:让吴越多一分再多一分繁华,让更多文化得以传承下去。
受环境影响,他的才华与贡献,甚至史书里记载的都只是一部分,还有很多已经失传,只能在各地地方志中看到。
非常理解剧集是需要聚焦主题的,对人物的塑造要有取有舍,《太平年》里的钱九也是有血有肉且立体和极有魅力的,所以接受遗憾,但说《太平年》过度美化钱弘俶,当真是无稽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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