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前,亚楠从绍兴上虞归来,提一只竹篮叩门……
篮子里是她家圃里的时蔬,玉米四穗,茄子三根,黄瓜与节瓜各一。不多不少,恰好够两餐的份量……
蒸茄子的法子极简。入蒸箱十来分钟,取出切段,佐以今年日食记的鲜蒜蓉酱,再淋少许三年成酿酱油与少许首尔的香油。她说,上虞人家都这么吃。听了这话,竟也想起旧时家里的味道。原来有些吃法,是长在土地里的延伸……
自从尝过那款鲜虾酱,冰箱里便不曾断过货。虾酱炒蛋,越老越香,蛋要炒得焦黄蓬松,虾膏的咸鲜才激得透。这酱是朋友做的营生,可这位“产品经理”未免太懒,我建议改个配方,大半年过去仍无动静。倒不如下半年去青岛时,索性自己去工厂敲门谈谈。自从鸡蛋事件之后,家里的鸡蛋液只盯着豆小P家的了……
微信预定的宁波海瓜子,已分出半斤给一号楼。贝壳类的鲜,是我味觉里唯一的执念。从前最爱的文蛤,可惜近年总寻不到好货,甚至疑心它们是否也悄悄变了种。下周约朋友去南通寻访,希望还能找到。在上海,能把文蛤做得地道的馆子本就不多,想来,终究是我运气不够……
炒海瓜子只需一瞬。菜油烧热,姜葱爆香,倾入海瓜子,颠翻几回,淋一点三年成釀酱油,再添加少许水。不过一分钟,便是一盘潮汛。两人对坐,三碟小菜,两杯德国白葡萄酒……
吸着滑润的壳,用舌尖一粒粒剔出肉来,骨碟里的空壳堆了又倒,倒了又堆,直至盘中只剩一汪金色的汤汁。煮一把乌冬面,趁热拌进这汤汁里。鲜味轰然一声,便成了主食……
食材间的相互成全,正是我爱下厨的缘由。哪怕只是一碗阳春面,我也总要放两样油,一勺猪油调味酱,一勺鸡枞菌油。喜欢单纯的味道,也不拒绝复合,只是复合若超过三种之上,舌头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午后小憩,梦里有所指引,醒来念起从前的一碗猪油撈饭……
蒸箱蒸足三十五分钟的米饭,粒粒晶莹。咸菜洋山芋汤在雪平锅里,温吞吞地滚着。待饭熟,挖两勺凝脂的猪油调味酱,淋少许三年陈酿酱油,急急搅开。热气腾起,荤香混着稻花香,落几粒小香葱后的味道直往鼻尖里钻……
豬油撈飯,喜歡豬油調味醬的複合香氣,三年成釀醬油更需要適可而止,偏愛撈飯中的米粒留白,不必全部染成醬油色,入口之後,米粒除了有油脂的香氣,鹹淡的層次也是相互承托的。一碗落肚,抬眼已是日色西沉。轻轨的暗影倏忽掠过窗前。风起了,露台上的橄榄树飒飒作响。那金合欢生得柔弱,真怕这风要将它的细腰折断……
这一日,一半是好友的手信,一半是远方的海味,当然还有您監製的豬油撈飯中的調味醬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