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史可法守扬州，一天即破；阎应元守江阴，“八十日，城乃破，清军半伤。”可以举出很多理由，比如扬州是清军的主攻战略要地，江阴没那么重要；扬州是清军主力一举压过来，江阴是添油战术；史可法无能，阎应元是军事天才，等。

但有一点才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在此期间的剃发易服令。从时间线上看，扬州城破是1645年5月20日，6月15日，多尔衮颁布剃发令，闰6月初一，江阴起义，再之后才是江阴保卫战。

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在剃发令之前，江阴原本也已经投降了。是在剃发令之后，重新开始反抗的。当时人们问县令，已经归顺了，应该没什么事了吧？县令方亨说：“只剩下剃发了，刚才所差四兵，便为押人剃发之故。”诸生聚集不去，说“头可断，发决不可剃。”方亨让书吏写布告，书吏写了一半，把笔扔到地上，说“就死也罢。”之后方亨被杀，并组织守城。要知道，此时的江阴根本没有正规军，是阎应元把老百姓组织起来，决死而战。面对24万精兵，固守81天，使清军损失3个王爷、18个将军，死伤7.5万人。

这其中的区别，就在于战斗意志，知不知道为何而战。先前的扬州，史可法名义上有江北四镇几十万大军的指挥权，但清军南下，几乎都是望风而降，反而成了清军的急先锋。以致于在守城的时候，只剩下3千老弱残兵。这些人的想法，无非就是明朝气数已尽，改朝换代，就是换一下皇帝而已，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而剃发令一来，有识之士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一回决不是改朝换代那么简单的事，而是整个华夏文明要被摧毁；以后并不是可以像原来一样过日子，而是要世代作亡国奴。

清朝决非不知道强制剃发的后果。事实上，在1644年刚入关时，就进行过试探，结果招致激烈反抗，被迫暂缓，“剃发与否，听从其便”。而在占领南京后，大局已定，就再度强行推行。此时的反抗，只能以县为单位，形不成全局的合力，也就难免失败的结局了。

除了江阴以外，还有嘉定，侯峒曾、共淳耀起义，城破后“三屠”；松江，沈犹龙、陈子龙起义；昆山，王佐才、朱集守城，城破被屠。

正是这些血的教训，才有顾炎武的《日知录》：“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