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昌龄的诗《斋心》:
女萝覆石壁,溪水幽濛胧。
紫葛蔓黄花,娟娟寒露中。
朝饮花上露,夜卧松下风。
云英化为水,光采与我同。
日月荡精魄,寥寥天宇空。
诗题的《斋心》即“心斋”,用的是《庄子·人间世》中的“心斋”之意。
文章中说: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庄子假托孔子的说法,他说,如果心智专一的话,就不要用耳朵来听,而要用心来听;不要用心来听,而要用气来听。为何呢?因为用耳朵,你就只局限于耳朵听了;用心听,就仅止于心腑。
只有气是虚的,可接受外物的,所以道就全部凝聚于气,这个虚的地方、静的地方,就叫心斋。简单来说,心斋要求人的心智专一,放弃视听和外界的一切干扰,方能达到虚静的状态。
《斋心》就是把“心斋”这个词倒过来用,把“斋”字当动词用。这首诗,书写的正是诗人在面对一条清溪时,是怎样斋心的。诗中写他优游山中,即目所见乃是“女萝覆石壁,溪水幽濛胧。紫葛蔓黄花,娟娟寒露中。”此时他像化入山中,禀受着自然的灵气,饮露吸风,所谓“朝饮花上露,夜卧松下风”。
久之,便见“云英化为水,光采与我同”,诗人看见溪水像云英般清透,映照出天光云影的光彩,而这光彩和“我”同。
这个时候,诗人要进入一种更虚灵的境界了,“日月荡精魄,寥寥天宇空”,他说,日月涤荡着我的精魂,只觉天宇无比寥廓,“我”与天地合为一。这就是一个“斋心”的过程了。
这个斋心又对应禅宗的“无念心”,即心中无执、无求、无缚、无累,一任本然,如此,诗人便可纯任“兴趣”之所为,朝饮花露,夜卧松下,他深深感到了“云英化为水,光采与我同。”
在静照外物的同时,诗人向内发现了自我内在的般若智慧。而最终,在“光采与我同”的境界中,诗人得以“明心见性”,与女萝黄花、水光山色共在,不粘不滞,怡然自在。
#住山不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