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圆xo[超话]#

北京———我们家

赵子萱站在李佳洁家门口，拎着行李箱，做了三个深呼吸。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亮了。又灭了。又跺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很像这个灯——不被人叫一下就不会亮的那种。

门开了。

李佳洁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还有睡午觉压出来的枕头印。她看到赵子萱，眨了眨眼，像是不太相信。

“你不是说下午的飞机吗？”

“……改了。”

“改到上午了？”

“嗯。”

李佳洁没追问。她侧身让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早就准备好的拖鞋，放在赵子萱脚边。

粉色的。毛绒绒的。上面有一只兔子。

赵子萱盯着那双拖鞋看了两秒。

“……没有别的颜色吗？”

“有。”李佳洁笑得眼睛弯弯的，“但我觉得这个最适合你。”

赵子萱穿上那双拖鞋的时候，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但她没说话，只是拖着行李箱走进来，尽量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很酷，很无所谓，像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

然后她听到一声——

“喵。”

一只小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她面前，仰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但她确实不太确定——这只猫是不是在嫌弃她。

“这是爆爆。”李佳洁走过来，弯腰把猫抱起来，“爆爆，这是赵子萱，叫姐姐。”

猫没叫。

猫看了赵子萱一眼，扭过头，把脸埋进李佳洁的臂弯里。

赵子萱：“……”

李佳洁笑出声来：“它害羞了。”

“猫也会害羞？”

“随你啊。”

赵子萱假装没听见。

李佳洁给她安排的房间是次卧，床单是新换的，浅蓝色，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有一盆绿萝，窗帘是白色的，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赵子萱把行李箱打开整理东西，看到床上有一只小鸭子，她不受控的闻了闻，全是她的味道。

然后她听到门外有动静。

她转过头，看到爆爆蹲在门口，两只前爪并拢，尾巴尖轻轻摇着，用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看着她——准确地说，看着她枕头旁边那只小鸭子。

“……这是我的。”赵子萱说。

爆爆没理她。爆爆站起来，走进来，跳上床，走到小鸭子旁边，闻了闻，然后用脑袋拱了拱它。

赵子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喜欢？是讨厌？是在宣示主权？

她决定拍照留存证据。

“圆圆！”她喊了一声。

没回应。

“圆圆！”

脚步声由远及近。李佳洁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

“怎么了？”

赵子萱指了指床上。

爆爆已经把小鸭子拱到了自己怀里，整个猫蜷成一团，把小鸭子压在肚皮底下，眼睛眯着，看起来很享受。

李佳洁看了三秒，拿出手机，拍了照。

“你在干嘛？”赵子萱问。

“存证据。以后爆爆欺负你，我就把这张照片给它看。”

“它看得懂吗？”

“看不懂没关系，你看得懂就行。”

赵子萱看着她。她笑着，眼睛里有那种很亮很亮的光，像录节目时一样，又不太一样——录节目时她总是收敛着，现在不用了。

这里是她的家。她不用收敛。

赵子萱忽然觉得，结束工作坐早班飞机来北京的决定，是对的。

晚上吃火锅。

李佳洁在厨房里忙活，赵子萱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干什么。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坐着就行。”

“我坐着像话吗？”

“像赵子萱话。”

赵子萱愣了一下，花了零点五秒反应这个冷笑话，然后别过脸，耳朵又红了。

但她没走。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李佳洁切菜。刀工很好，土豆片切得薄薄的，每一片都差不多厚。围裙系在后面，腰很细，头发从丸子头里散了几缕下来，搭在脖子上。

赵子萱的目光从那几缕头发上移开，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白。没什么好看的。

但她看了很久。

爆爆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了，蹲在赵子萱脚边，仰头看她。

“你干嘛？”赵子萱低头。

爆爆“喵”了一声。

“我不懂猫语。”

爆爆又“喵”了一声，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赵子萱整个人僵住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爆爆的脑袋。爆爆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掌心里顶了顶，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赵子萱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她抬头想喊李佳洁，又忍住了。她不想让李佳洁看到自己这么——这么容易被一只猫收买。

但她不知道的是，李佳洁早就看到了。

从爆爆走到她脚边的那一刻，李佳洁就在看了。

她看到赵子萱蹲下来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像怕弄碎什么。看到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装满了“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但是我要假装很淡定”的光。看到她的手指轻轻挠着爆爆的下巴，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李佳洁想，她可以记一辈子。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李佳洁在回工作消息，赵子萱在刷手机。爆爆占据了沙发的另一端，把自己睡成一条猫形面包。

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老电影，声音很小，像背景音。

赵子萱刷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没意思，开始观察李佳洁。李佳洁打字很快，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她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好看，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形状，下颌线的角度。

赵子萱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什么都看不进去。

她抬起头，又看了五秒。

然后她听到李佳洁说——

“看够了吗？”

赵子萱的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我在看电视。”

“电视在你后面。”

赵子萱沉默了两秒。

“我在看反射。”

“什么反射？”

“窗户上的反射。”

窗户确实在她们对面。玻璃上确实有模糊的倒影。赵子萱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找得很好，好到她差点信了。

李佳洁没有戳穿她。她只是笑了一下，放下手机，往赵子萱那边挪了挪。

就一点点。但沙发的凹陷出卖了她。

赵子萱没有挪开。她也没有靠近。她就那样坐着，肩膀和李佳洁的肩膀之间的距离大概十五厘米，多一厘米太多，少一厘米太少。

十五厘米。一个安全的、可以被解释的、随时可以撤回的距离。

爆爆忽然醒了。它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走到赵子萱脚边转了一圈，然后一个纵身，跳到了她们中间。

准确地，精确地，像计算过一样。

爆爆正好坐在那十五厘米的中间，把距离分成了两半。

赵子萱和李佳洁同时低头，同时看向那只猫，同时抬起头，同时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

赵子萱先移开了视线。

“你的猫。”

“嗯。”

“它是不是故意的？”

“有可能。”李佳洁伸手挠爆爆的下巴，“它很聪明，随我。”

“你也不谦虚一下。”

“随你？”

赵子萱不说话了。

爆爆在她们中间坐下来，尾巴搭在李佳洁腿上，脑袋冲着赵子萱，眯着眼睛，像在说：好了，现在你们俩都归我管。

睡觉前，赵子萱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她路过李佳洁的房间，门半开着，李佳洁正坐在床上看书，暖黄色的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爆爆也在。它蜷在李佳洁枕头旁边，睡得正香。

赵子萱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准备走。

“等一下。”李佳洁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赵子萱停下来。

“头发不吹干会头疼。”

“……懒得吹。”

“进来。”

赵子萱犹豫了三秒。她进去了。

李佳洁已经放下书，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吹风机，拍了拍床沿：“坐这儿。”

赵子萱坐下了。背对着她。

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热风从头顶落下来，李佳洁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柔的，耐心的，一缕一缕地吹。

赵子萱的背绷得很直。她盯着对面的墙，墙上贴着一张照片，看不清是什么，因为她的眼睛有点模糊。

不是因为哭。是因为热风太热了。

“你的头发好软。”李佳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混在吹风机的嗡嗡声里，听不太真切，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赵子萱的心上。

“……嗯。”

“跟爆爆的肚子一样软。”

赵子萱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小，但她知道李佳洁看不到。

吹风机关掉，世界突然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好了。”李佳洁说。

赵子萱站起来，转过身。

李佳洁坐在床上，仰头看她，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

赵子萱张了张嘴。

她想说谢谢。想说晚安。想说你的床看起来比我的舒服。想说我可以在这里再待一会儿吗。想说——

“爆爆在看你。”她说。

李佳洁低头。爆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赵子萱，表情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赵子萱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背对着门里。

“……晚安。”

“晚安，赵子萱。”

她回到次卧，关上门，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躺在她家里，怀里抱着全是她味道的小鸭子，根本睡不着。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打开和李佳洁的聊天框。

赵子萱：爆爆好像不太喜欢我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李佳洁：它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李佳洁：它跟你一样

赵子萱：一样什么

李佳洁：一样慢热

赵子萱看着那行字。慢热。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李佳洁：它跟我也很像，一旦认定了，就会一直认下去

赵子萱盯着屏幕，眼眶又开始发酸。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打了一行字。

赵子萱：我知道了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

赵子萱：晚安，李佳洁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发“晚安”给李佳洁。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三个字和一个逗号和一个句号。

够了。

手机震了一下。

李佳洁：😭

李佳洁：赵子萱你终于

李佳洁：我截图了

赵子萱：……

李佳洁：这次是害羞的省略号

赵子萱：睡觉了

李佳洁：好 好梦

李佳洁：梦到我

赵子萱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小鸭子里。

干净的，淡淡的，姐姐味的。

跟李佳洁身上的味道一样。

第二天早上，赵子萱被爆爆叫醒了。

准确地说，是被爆爆踩醒的。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在她肚子上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她胸口上。

赵子萱睁开眼。

爆爆的脸离她只有五厘米，圆圆的眼睛盯着她，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轻的“喵”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醒了没？醒了就起来给我开罐头。

赵子萱和那只猫对视了三秒。

“……你真的很像她。”

爆爆歪了歪头。

“你不承认也没用。”

爆爆又“喵”了一声，然后用脑袋拱了拱赵子萱的下巴。

赵子萱笑了。

她笑了。真正的、不设防的、没有经过任何伪装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容。躺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睡衣皱巴巴的，一只胖胖的猫坐在她胸口上，对着她的脸喵喵叫。

李佳洁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靠着门框，看了很久。

赵子萱注意到她，笑容僵了一瞬，但没有消失，只是收了收，变成了一个很小的、不好意思的弧度。

“……它踩我。”

“它一般不踩人。”

“那它在干嘛？”

李佳洁想了想：“它在跟你说早上好。”

赵子萱低头看爆爆。爆爆已经从她胸口上跳下去了，正蹲在床边，尾巴竖得笔直，等着被夸奖。

赵子萱伸手，挠了挠爆爆的下巴。

“早上好。”她说。

声音很小。不知道是对爆爆说的，还是对门口那个人说的。

但门口那个人听到了。

她总是能听到。

早餐是李佳洁做的三明治。面包烤得脆脆的，里面夹了鸡蛋、火腿和生菜，切成两半，摆在盘子里，旁边放了一杯热牛奶。

赵子萱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份早餐，看了三秒。

“……你做早餐了。”

“嗯。”

“你不是喜欢睡懒觉吗？”

“今天起得早。”

赵子萱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很脆，鸡蛋很嫩，火腿有点咸，生菜很新鲜。每一口都在说——我为你早起了一点。

她没有说谢谢。她只是把整个三明治都吃完了，连盘子边上的面包屑都没剩下。

李佳洁看着她吃，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像融化的黄油一样的光。

“好吃吗？”

赵子萱喝了口牛奶，舔了舔嘴唇。

“……还行。”

李佳洁笑了。她当然知道“还行”在赵子萱的语言系统里是什么意思。那是最高的评价，是“太好吃了但是我不想让你太得意”，是一个拧巴的人能给出的最好的赞美。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赵子萱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一下。

“……我又不是天天住这儿。”

“你可以。”

赵子萱不说话了。

爆爆跳上餐桌，蹲在她们中间，看看李佳洁，看看赵子萱，然后低下头，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像是在说：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话说明白。

那天下午，李佳洁带赵子萱去了附近的公园。

北京的秋天很短，十一月的风已经有点冷了。赵子萱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黑色薄款大衣，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李佳洁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到她脖子上。

“我不冷。”赵子萱说。

“我知道。”

“那你——”

“你戴好看。”

赵子萱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围巾上有李佳洁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的、暖烘烘的。她的耳朵又红了，但这次她没说是光线问题。

因为今天没有光。今天是阴天，天灰灰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她们并肩走在落叶上。爆爆没有来，它留在家里守房子。

走了一会儿，李佳洁说：“你说过，你会来找我的。”

赵子萱的脚步顿了一下。

“在节目里，你说‘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李佳洁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但她握住咖啡杯的手收紧了一点，“你来了。”

赵子萱低下头，看着脚底的落叶。一片黄的，一片红的，一片不知道什么颜色、但已经枯了很久的。

“嗯。”

“嗯什么嗯。”李佳洁笑了，“你不是应该说‘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之类的吗？”

“那是你说的台词。”

“你也可以说。”

赵子萱沉默了一会儿。

“我答应过的事，”她看着前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一定会做到。”

李佳洁停下了脚步。

赵子萱也停下了。

她们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金色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赵子萱。”

“……嗯。”

“你看着我。”

赵子萱慢慢转过来。她看着李佳洁的眼睛。那双眼睛今天没有化妆，素素的，但还是很亮，像装了一整条银河。

“你说过你会来找我。”李佳洁的声音有一点抖，只有一点点，“你来了。”

“嗯。”

“你说过你会告诉我。”

赵子萱知道她在说什么。在节目里，她说“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后面还有一句，她没有说出口。那句是——“然后告诉你，我为什么老是回避你。”

她张了张嘴。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那几片金色的银杏叶吹落下来，飘啊飘的，落在李佳洁的肩上。

赵子萱看着那片叶子。

“因为太喜欢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但李佳洁听到了。她总是能听到。

“我怕我太喜欢了，就会变不像自己。因为我总是很倒霉，我总是会预想最坏的结果…”赵子萱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她的眼睛没有看李佳洁，而是看着地上那片黄的、红的、不知道什么颜色的落叶，“我怕我会变得很黏人，会吃醋，会撒娇，会做一些很丢脸的事情。”

“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觉得我很烦。”

“你觉得我会觉得你很烦？”

赵子萱不说话了。

李佳洁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赵子萱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小团雾。

“赵子萱，你听好了。”

赵子萱抬起眼睛。

“你黏人，我也喜欢。你吃醋，我也喜欢。你撒娇，我也喜欢。你做任何丢脸的事情，我都喜欢。”李佳洁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听明白了吗？”

赵子萱的鼻子突然酸了。

她想说“听明白了”。想说“我也是”。想说“我喜欢你，从第一天就喜欢了”。想说很多很多话，但她的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一个字。

她只是点了点头。

很小的一下。但李佳洁看到了。她总是能看到。

“赵子萱。”

“……嗯。”

“我可以抱你吗？”

赵子萱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温柔，有一点点紧张——原来她也会紧张。

赵子萱没有回答。

但她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拽住了李佳洁的衣角。

很小的一角。像她这个人一样，小心翼翼的，怕用力了会弄坏，怕松手了会失去。

李佳洁笑了。然后她张开双臂，把赵子萱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赵子萱的身体一开始是僵硬的，像一块被冻住的冰。但李佳洁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两下，三下。

冰慢慢化了。

她的手从李佳洁的衣角上松开，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最终落在了她的背上。

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但李佳洁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用怕。”李佳洁的声音在她耳边，很小，很轻，像羽毛，“弄不坏的。”

赵子萱把脸埋进李佳洁的肩窝里。

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个人在壳里待了太久，突然被光照到的时候，会有点不习惯。

但她没有推开。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李佳洁的脖子是暖的。洗衣液的味道裹着她。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很稳。

跟她这个人一样。

稳的。可靠的。可以接住她的。

风从她们身边吹过去，把那几片最后的银杏叶也吹落了。金黄的，像下了一场小雨。

赵子萱闭着眼睛。

她想，她可以在这里待很久很久。

晚上回到家，爆爆在门口等着。

看到她们回来，它“喵”了一声，尾巴高高翘起，绕着她们的脚转了好几圈，像在说：你们去哪了？怎么不带我？我好无聊。

李佳洁弯腰把它抱起来：“爆爆，我们今天有重要的事。”

爆爆歪头。

“赵子萱跟我说了很多话。”

爆爆看向赵子萱。

赵子萱别过脸，耳朵又红了。

“什么话？”李佳洁学爆爆的声音，娇娇的，“妈妈听不懂，你再说一遍。”

赵子萱径直走进屋里，换了兔子拖鞋，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放的是广告。一个卖洗衣液的广告。

她盯着洗衣液看了三秒，站了起来。

“我去洗澡。”

“你下午才洗过。”

“我再洗一次。”

李佳洁抱着爆爆，看着赵子萱快步走进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很快。

她低下头，看爆爆。

“她又害羞了。”

爆爆“喵”了一声。

“没关系，”李佳洁笑着挠了挠爆爆的下巴，“她总会习惯的。”

爆爆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妈妈，你真的很喜欢她。

李佳洁没否认。

她把爆爆放在沙发上，走到浴室门口。

隔着门，她听到水声。

她靠着门框，低下头，笑了。

那个笑容很小，很轻，像月光。

但这一次，月光照进了屋子里。

不用再等谁回头了。

那天晚上，赵子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公园里的那个拥抱。那个拥抱很短，短到只有几秒钟，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脑子里——李佳洁的手臂收拢的力度，她肩窝的温度，她心跳的频率，她说的那句“不用怕，弄不坏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但没有她的肩窝软。

手机震了。

李佳洁：睡了吗

赵子萱：没

李佳洁：我也没

李佳洁：在想今天的事

赵子萱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赵子萱：我今天说的那些话

赵子萱：是真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子萱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手机疯狂震动。

李佳洁：赵子萱！！！

李佳洁：你知道你这句话我等了多久吗！！！

李佳洁：我要截图！！！

李佳洁：截一百张！！！

赵子萱嘴角弯了一下。

赵子萱：你冷静一点

李佳洁：冷静不了

李佳洁：赵子萱

李佳洁：我真的好喜欢你

李佳洁：从第一天就喜欢了

赵子萱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她从床上起来，穿着兔子拖鞋，抱着枕头，走到次卧门口。打开门。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灭了。她没有跺脚。

她走到主卧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她轻轻推开门。

李佳洁正半靠在床上，手机还举在眼前，看到赵子萱出现在门口，愣住了。

赵子萱穿着睡衣，头发散着，抱着枕头，站在门口。走廊里的灯灭了，她站在黑暗中，只有房间里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

“赵子萱？”

“……睡不着。”

李佳洁看着她，看着那个枕头。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的笑是大方的、坦荡的、像阳光一样的。但这个笑容是柔软的、湿润的、带着一点点不敢相信的、像终于等到什么的。

她拍了拍身边的床。

“过来。”

赵子萱走进去。

一步，两步，三步。从黑暗走进光亮里。

她走到床边，把枕头放在李佳洁枕头旁边，然后躺下来。

背对着她。

李佳洁躺下来，看着她的后脑勺。

“赵子萱。”

“……嗯。”

“你转过来嘛。”

赵子萱慢慢转过来。

她们面对面躺着。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在黑暗中交汇成一小团温暖的气流。

李佳洁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赵子萱的耳垂。

“你耳朵好烫。”

“……嗯。”

“不是因为光线问题。”

赵子萱笑了一下。很小，但李佳洁看到了。

“不是。”赵子萱说。

李佳洁的手从耳垂移到她的脸颊，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干燥的。

“赵子萱。”

“嗯。”

“我喜欢你。”

赵子萱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星星，有月亮，有一个完整的、不再躲闪的赵子萱。

她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像怕弄碎什么一样，碰了碰李佳洁的脸颊。

“我也喜欢你。”

声音很小。小到像怕惊醒什么。

但李佳洁听到了。她总是能听到。

她的眼眶红了。

“你说出来了。”

“嗯。”

“赵子萱说出来了。”

“……你别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光线问题。”

赵子萱笑了。这次的笑容没有收回去。它就那样挂在她脸上，大大的，亮亮的，像一朵终于开出来的花。

李佳洁凑过来，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鼻尖碰着鼻尖。

呼吸缠着呼吸。

“赵子萱。”

“……嗯。”

“你以后可以天天住这儿，这是我们家。”

赵子萱闭上眼睛。

“好。”

门缝里，一坨白色的影子悄悄挤了进来。

爆爆跳上床，看了看她们俩的位置，犹豫了一秒，然后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空隙——两个人之间的、刚好能容纳一只猫的那个空隙。

它蜷下来，把脑袋搭在赵子萱的胳膊上，尾巴搭在李佳洁的手腕上。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是在说：好了，现在你们俩都归我管。

也像是在说——

晚安。

北京，一月。

窗外风很大，屋子里很暖。

我们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