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旅游日#【方寸穹顶:油纸伞开合间的泸州风骨】#将非遗装进旅游日清单##焕新非遗计划#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撑着油纸伞像我一样,像我一样地默默彳亍着……”戴望舒的《雨巷》赋予油纸伞极致的中式浪漫,油纸伞是中国传统手工艺品,已有近千年的历史,是世界上最早的雨伞,纯手工制成,工艺考究,分为彩画花伞、油画花伞、明油伞、书法伞和色伞等,伞半径最小的仅20厘米,最大者达几百厘米。
在长江与沱江交汇的四川泸州,水汽滋养的不只是窖池里的酒曲,还有另一种需要更漫长等待的发酵——楠竹在匠人手中历经上百个昼夜,最终化作能开合的苍穹——油纸伞,这项技艺承载着千年的文化积淀,被誉为“中国伞艺的活化石”,2008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性文化遗产名录。泸州制伞业起源于明末清初,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是泸州油纸伞的“黄金时期”,靠近泸州小市码头的珠子街是“油纸伞一条街”,极盛时有100多家油纸伞厂,从业人员有上万人。
油纸伞伞骨用老竹制作,选竹如选将。泸州盛产楠竹,竹节修长而柔韧,是制作伞骨的上佳材料。手艺人需选取生长三年的老竹,竹节间距需超一尺二寸,这样的竹子才能在劈成32根伞骨时,依然保持近乎完美的弧形记忆。老匠人坚持“宁直见伐,不为曲全”的原则,用“望、闻、叩”三法选竹:竹皮要泛着霜色青晕,敲击时需发出清越的“铮铮”声,这是竹子内部纤维均匀的密语。削竹成骨,是人与时间的拉锯战,经过劈、削、烘、穿等数十道工序,伞骨才能既轻盈又坚韧。每根伞骨要手工削至不足2毫米厚,却得承受20斤拉力,泸州制伞老师傅有一手绝活,用牙齿轻咬竹片测试韧性,“咯吱”声脆则太干,“闷响”则太潮,唯有那声恰到好处的“沙沙”响,才是能陪伴油纸伞三十年的好筋骨。
伞面用的构皮纸,取材自深山的老构树,树皮经浸泡、蒸煮、捶打后,在泸州特有的湿润空气中自然漂白。匠人将纸铺在透光的青石板上检查,若能看到手指朦胧轮廓,便是合格的“呼吸之纸”。上桐油如同为纸注入灵魂。泸州桐油需在陶缸中沉淀三年以上,去除杂质后的油液呈现琥珀色。刷油时必须顺着纸纤维方向,一笔压半笔地推进。“分寸”尤为关键,油多一分则伞面僵死,少一分则难敌暴雨一一这种微妙的平衡,全凭经验拿捏。最考验功夫的是阴干——必须在湿度70%左右的黄梅天进行,让油与纸在缓慢的呼吸中彻底交融。桐油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木质香气,这是时间赋予的味道。
穿线环节藏着油纸伞不散的秘密,一把伞需穿2800针,线用特殊处理的苎麻纤维,在蜂蜡中反复揉搓,老匠人穿线时不戴顶针,全凭指腹的老茧感知力度。最精妙的是“跳线”技法,当伞面张开时,这些看似随性的线迹必须形成横平竖直的网状结构,如同给伞骨穿上了一件隐形铠甲,暗合“规矩才是自由的边界”。现代人很难理解为何要坚守这种效率低下的手艺,但当“洋伞”在8级风中骨架扭曲,而泸州油纸伞在10级大风中只是轻微颤动,我们才明白,那些被手指摩挲过无数次的竹节,那些在时光里自然定型的曲线,是大自然与人类共同编写的力学密码。
油纸伞不仅是遮阳挡雨的工具,更是文化的载体。伞面上,手绘的梅兰竹菊、山水墨韵、戏曲脸谱或传统纹样,让每一把伞都成为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在泸州的传统婚礼上,新娘手持红油纸伞,寓意“遮风避雨,圆满吉祥”,而在文人雅士手中,它又成了诗意的象征,撑开便是江南烟雨,合起便是半卷书香。泸州千载文脉浩荡奔流,唐有张九龄贬途驻足,杜甫、孟浩然泊舟吟哦;宋有黄庭坚醉墨挥洒,东坡、放翁溯江而至;明有杨升庵谪居讲学;清有张问陶、赵熙、林则徐过境留痕……油纸伞上的墨香间就是泸州的风骨。
在梅子黄时雨里,当泸州的酒香弥漫街头,油纸伞在雨巷里轻轻转动,仿佛偷藏了一截旧朝的天空,时光也慢了下来。这是手艺人的坚守,也是千年文化的温柔回响。当烟雨被收拢成艺术品,油纸伞下流动的不只是百年的工艺血脉,更是一个民族对“精神”的集体记忆。分水岭镇毕六福作坊门口那副对联或许是最好的注脚:“千根竹骨撑起人间晴雨,一纸桐油照见天地良心。”一把伞的每次开合都在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精神对话。当工业文明的暴雨倾泻而下,这把用古法桐油封存的油纸伞,这种缓慢而精细的手工制作,显得尤为珍贵。其永不收拢的精神穹顶,或许正是我们最需要的那个缓慢而坚定的回答。
到泸州一定会逛大河街,青砖黛瓦沿江铺展,老城墙蜿蜒如龙,修旧如旧,既承古意,又纳新章。黄粑油纸裹,白糕热气浮,茶楼川韵悠扬,酒肆泸州老窖飘香,川剧高腔裂云,非遗手作琳琅,旅游、休闲、商肆、演艺、文博浑然一体,老泸州风骨重焕生机。而点缀在街道上、店铺里的一把把油纸伞告诉游人,“川南第一水埠”两千余载沧桑沉淀,非止秦砖汉瓦之旧,还有活着的匠作。有空的话就去油纸伞的故乡分水岭镇走一走,在毕六福的作坊里,祖孙三代同堂制伞的场景就是非遗活态传承的教科书,老掌门仍坚持每天削两根竹骨,老人抚过伞面上斑驳的桐油光泽,“我祖父做的伞,到现在还能开合。可我们真正要传下去的,不是物件,是让竹子记住自己还能活成另一种样子的耐心。”http://t.cn/A6B1mp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