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43）

　　杨一敏站起身，眼神有些慌乱。
　　她的语气却很强硬——
　　“这不能怪我，谁让你们摸我的肚子？动了胎气怎么办？”
　　
　　程海荣把林芬扶起来，不满地道：“我们程家的孙子，没有这么娇气。”
　　“就是，咋咋呼呼的干什么？”林芬搂住蓁蓁，掀起她的睡衣。
　　细嫩的皮肤红了一大片。
　　林芬借题发挥，叫道：“哎呦！看把蓁蓁撞的！可别伤着骨头！”
　　
　　程运泽抱起蓁蓁，脸色铁青：“我带她去医院。”
　　杨一敏拉住他的胳膊：“不就轻轻磕了一下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林芬虽然很想挫一挫新儿媳的威风，却不舍得给蓁蓁花钱。
　　她举棋不定，说话前后矛盾——
　　“你肚子里的孩子金贵，摸都不能摸，我们蓁蓁就不金贵？”
　　“不过……运泽，也没必要去医院吧？要不再观察观察？”
　　
　　蓁蓁伏在程运泽的肩上抽泣。
　　她道：“爸爸，真的好疼啊……我想妈妈，我要回家……”
　　程运泽的心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他力排众议：“不行，必须去医院，不然我没法跟阿樱交代！”
　　
　　程运泽拿上车钥匙，大步往外走。
　　杨一敏也不愿多留。
　　她拎起自己的包，勉强保持体面，跟林芬和程海荣道别。
　　
　　林芬惦记着杨一敏的嫁妆，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
　　“小敏啊，我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想让蓁蓁看看你的肚子。”
　　王晓云在旁边帮腔：“你年纪轻，你不懂。”
　　“七八岁的孩子看得可准啦！她说是小弟弟，生出来绝对是小弟弟！”
　　
　　杨一敏憋了一肚子的气。
　　她僵着脸出门，赶上程运泽乘坐的电梯。
　　
　　电梯门刚刚关闭，两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程运泽道：“蓁蓁愿意亲近你，不是好事吗？你推她干什么？”
　　杨一敏双手抱臂，摆出防御姿势：“不好意思，我没兴趣当后妈。”
　　“再说，我又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你妈在中间瞎搅和，她能伤着吗？”
　　
　　程运泽捂住蓁蓁的耳朵，声量提高：“什么叫不想当后妈？”
　　“蓁蓁就算跟着阿樱，也改变不了我是她爸爸的事实。”
　　“她有权利回来住，我也有责任照顾她。”
　　“总不能每次她回到这个家，你都像今天一样冷着脸吧？”
　　
　　杨一敏借着这个机会表明立场：“你说得轻巧，家里这么挤，哪有她住的地方？”
　　程运泽觉得她不可理喻：“不是有儿童房吗？”
　　杨一敏理直气壮地道：“儿童房应该留给我们的孩子。”
　　“运泽，别怪我说话难听——”
　　“你既然把女儿分给了简樱，就不要时不时地父爱泛滥，把她带回来，给我找不痛快！”
　　
　　程运泽望着杨一敏飞扬跋扈的样子，耳膜嗡嗡作响。
　　备婚的这段日子，杨一敏越来越强势，越来越不知收敛。
　　他曾为她的耀眼而心动，如今却难以承受被强光灼伤的痛苦。
　　
　　他开始怀疑——
　　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明明跟简樱生活的时候最舒服，明明蓁蓁懂事又可爱……
　　他真的要为了面前的这个女人，和她肚子里不知性别的孩子，放弃曾经拥有的美满生活吗？
　　
　　电梯停在一楼。
　　程运泽沉默地抱着蓁蓁往外走。
　　
　　杨一敏见程运泽不理自己，心里有几分后悔。
　　她知道她今天表现得不太好。
　　可他妈和那个姓王的保姆，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她们锲而不舍地挑起她的怒火。
　　她实在没忍住，才跟他拌了几句嘴。
　　
　　杨一敏朝程运泽追了几步，叫道：“运泽，你带她做完检查，跟我说一声。”
　　“还有，你别忘了，我们明天跟婚庆公司一起看酒店，约的上午十点，别迟到！”
　　
　　对杨一敏而言——
　　这是她低头的方式。
　　她给程运泽递了个台阶，他顺着走下来，两个人便可重归于好。
　　
　　然而，程运泽没有回应杨一敏。
　　
　　程运泽抱着蓁蓁，赶到儿童医院。
　　他不清楚看病的流程，在蓁蓁的指引下，完成“挂号——报到——问诊——缴费”的步骤。
　　
　　等待做检查的时候，蓁蓁伏在程运泽的腿上休息。
　　她无精打采地道：“每次看完医生，妈妈都会给我买一个红豆面包。”
　　“那个面包特别好吃，只有医院旁边的超市买得到。”
　　
　　程运泽根本不知道，女儿爱吃豆沙面包。
　　他愧疚地摸摸蓁蓁的脑袋：“爸爸待会儿也给你买。”
　　
　　程运泽的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女儿的电话手表。
　　他蓦然变色，说话都不太流畅——
　　“蓁、蓁蓁，你妈妈是不是能看到我们的定位？”
　　
　　话音未落，简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程运泽紧张地扶起女儿，叮嘱道：“别跟你妈妈说实话，别提阿姨的事！”
　　“你就说……你就说……”
　　
　　程运泽还没编好借口，蓁蓁就按下手表的“接听”键。
　　简樱的语气焦急：“宝宝，你怎么在医院？”
　　蓁蓁抬头望着爸爸惊慌的脸，镇定地道：“我跟小朋友在公园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爸爸怕我伤着骨头，带我到医院做检查。”
　　
　　简樱担心地问：“伤得严重吗？很疼吗？”
　　蓁蓁捂着后腰，表情痛苦，声音却没有丝毫异样：“不严重，应该没事。”
　　她反过来关心妈妈：“姥姥姥爷的身体好吗？她们见到妈妈，是不是很高兴？”
　　“……”简樱的声音和往常一样轻柔，“她们很好，姥姥给你买了很多好吃的。”
　　
　　蓁蓁欢呼一声，撒娇道：“妈妈，我好想你呀，好想快点见到你。”
　　简樱道：“我也很想你，我们明天见。”
　　
　　程运泽目不转睛地望着女儿跟简樱的互动。
　　他的心里涌上难言的酸楚。
　　
　　一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
　　蓁蓁没有大碍。
　　程运泽到药房领了一支活血化瘀的药膏、一盒内服的药片。
　　他牵着女儿的手，走进医院旁边的超市，寻找红豆面包。
　　
　　蓁蓁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这个年龄：“爸爸，阿姨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等她把弟弟或者妹妹生下来，那个房间就不是我的房间了吗？”
　　程运泽心中有愧，无法回答女儿的问题。
　　他顾左右而言他：“妈妈不是给你办了一张存折吗？”
　　“为了补偿你，爸爸决定给你的账户转一万块钱。”
　　
　　“谢谢爸爸。”蓁蓁没有拒绝程运泽的经济补偿。
　　她拿着面包，走到收银台前结账，忽然道——
　　“爸爸，我不喜欢那个阿姨，她也不喜欢我。”
　　“等她搬过去，我再也不想到你那里去了。”
　　
　　程运泽内心五味杂陈。
　　他低声道：“好，不想去就不去。”
　　“爸爸可以带你去游乐场，或者叫上妈妈，咱们一家三口到度假村度假。”
　　
　　程运泽顺手拿起一包烟，递给收银员。
　　“嘀”的一声，发着红光的仪器扫过条形码。
　　
　　“嘀”的一声。
　　收银员对简樱道：“一共是二百七十六元。”
　　简樱付过款，拎着一大袋特产、一大袋零食走出超市。
　　她打车前往机场。
　　
　　简樱调整行程，改乘今天晚上的飞机。
　　她在机场的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脸上的伤痕。
　　伤口不深，不算严重。
　　
　　简樱撕开刚买的创可贴，贴在脸上。
　　她坐在候机厅，想起自己这两个月的遭遇，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奇怪的是——
　　她不像以前一样伤心，而是越来越轻松。
　　
　　好像泪水带走了身体里的杂质。
　　好像创可贴不止贴在脸上，也贴在旧日的伤口上。
　　
　　她感觉——
　　她正在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