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听到“时间看得见”。最近，自己也经历了看见时间的一刻。

我们仨海边小住的最后一天早晨，在酒店吃早餐。餐厅有一整面很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公共广场。因为是周日，没有学校，一群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孩子们，正在啦啦队排练。

刚开始的时候，她们跳得还有些磕磕碰碰，我们也没太在意。后来我们吃到尾声，她们动作渐渐整齐起来，开始有了队形，也有了一些托举和特技动作。女儿越看越认真，我们索性也没有起身，就陪着她一起看。

等回过神来，早餐时间已经差不多结束，餐厅里的人也渐渐散了。这时，一位坐着轮椅的老太太，从餐厅斜对角的位置，慢慢滑了过来。她鼻子上戴着氧气软管，双手轻轻推着轮胎，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到窗边，停在我们旁边的位置，然后安静又专注地望向窗外。

隐约觉得，她眼神里有一种很熟悉的连接感。像是这些正在排练的孩子，让她忽然回到了某个自己也曾熟悉的时刻。也许年轻时跳过舞，也许是某种身体记忆，在看“时间看得见”时，被轻轻激活。

我的视线里的前景，是十岁的女儿，正是喜欢运动、喜欢跳舞、浑身都有使不完力气的年纪，眼睛亮亮地望着窗外。背景里，是插着氧气软管的老太太，也同样专注且安宁地看着窗外。

两个人的表情，竟然有些相似。

这激起上周和朋友排队看展的记忆。

前面是一对法国老夫妻，穿着讲究，身材挺拔，精神抖擞。看得出来，他们的生活安逸，身体健康。老先生时不时回头看看我和朋友。作为女性，我一开始想，也许只是觉得我们好看，所以他多看几眼吧？同行的男性朋友却说，也许不完全是。

他说，在他的感觉里，那位老先生当然会觉得年轻人好看，视觉上是愉悦的，但或许还有一点别的情绪。那像是一种对仍然丰沛的生命力的凝视。我们身体很好，未来很长，时间银行的支票本，也还很厚。

有些目光，也许并不只是“看”。 http://t.cn/A6MPIL7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