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田顺子:四十一天的地狱,和三十年没等来的一句公道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的一个晚上,十七岁的古田顺子骑着自行车下班回家。她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在埼玉县春日部市读高中,放学后打零工补贴家用。那天晚上她本来该回家吃饭,但她再也没有踏进自己家的门。
四个少年把她骗到了凑伸治家里——一个十六岁混混的二楼房间。凑伸治的父母就住在楼下,但他们在接下来的四十一天里,对楼上发生的一切保持沉默。
这四十一天里发生了什么,法庭记录里写得清清楚楚。检方在结案陈词中说出了日本刑事审判史上罕见的一句话:"本案是我国犯罪史上罕见重大凶恶犯罪。凌辱的手段完全超乎想象。"
旁听记者事后说:"好像过去全部的刑事审判时用到的词句,这次全部用上了。"
一九八九年一月四号,古田顺子死了。法医的检查报告显示:身高一米六六,体重四十四公斤——被绑架前她五十三公斤。腹部皮下脂肪只有同龄女性的三分之一。大脑和小脑都已萎缩。全身严重营养不良。死时已经怀孕,但由于极度营养不良,根本看不出怀孕的迹象。
由于遭受多人轮奸,孩子的父亲是谁,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她的父母来认尸时,父亲已经完全认不出女儿的样貌。最后是靠指纹比对才确认的。母亲当场精神崩溃,此后住院治疗多年。
凶手们把她的尸体裹进毯子,塞进一个大油桶,灌满水泥,扔到东京江东区的一块空地上。那个油桶重三百零五公斤。
🧑⚖️ 然后到了审判环节——这才是最让人窒息的部分。
四个凶手因为未成年(最大的宫野裕史十八岁,最小的凑伸治十六岁),全部被当作少年犯审理。检察官要求按成人标准判处无期徒刑,但法官拒绝了。
一九九零年东京地方法院一审判决:
宫野裕史——十七年(检方求刑无期徒刑)
小仓让——五到十年(检方求刑十三年)
凑伸治——三到四年(检方求刑五到十年)
渡边恭史——四到六年(检方求刑五到十年)
检方上诉。一九九一年东京高等法院改判:宫野加到二十年,其他人也略有增加。法官在宣判时说了一句矛盾至极的话:"本案不能因为被告未成年就从轻量刑"——然后手上给的全是轻量刑罚。
伤害致死罪,不是谋杀罪。二十年,是日本给未成年人最重的刑罚了。但古田顺子不是被"伤害致死"的——她是被有计划地、持续地、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折磨了四十一天后才死的。
🔄 然后这些人陆续出狱了。
宫野裕史二零零九年出狱,改名横山裕史。出来后开宝马、戴名表、出入拳击馆和夜总会,公开跟黑社会组织混在一起。二零一三年因涉嫌诈骗被捕,因证据不足释放。有人问他当年的事,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聊别人的故事。
小仓让一九九九年出狱,改名神作让。娶了一个中国女人,后来离婚。二零零四年因为殴打拘禁他人再次被判五年。据说到现在谈起那件事还会说"杀人很有趣"。二零二二年七月,五十一岁的他被发现死在自家浴室里——头部卡在马桶和水箱之间,窒息而死。他的母亲发现他时,他已经不动了。
凑伸治一九九七年出狱,二零一八年因为停车场纠纷,用金属警棍殴打一名三十二岁男子,并用刀割伤其颈部,再次以杀人未遂被捕。被捕后他对警方说:"我确实打了也刺了,但我没打算杀他。"他还说车里放刀和警棍是"为了自卫"。
渡边恭史一九九六年出狱,是唯一一个没有再犯罪的人。但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长期幽闭不出,患上退化性脑病,家人没钱治疗。二零二一年五月去世,四十九岁。
🕯️ 古田顺子只活了十七岁。
她的葬礼在一九八九年四月二号举行,电视台直播了她的遗体告别仪式。她的老师说她学习很好,正准备高中毕业旅行,已经在一家电器零售店找到了工作。
而这一切,在十一月那个晚上被四个恶魔终结了。
他们的父母曾经试图去古田家的墓前道歉,被拒之门外。宫野的母亲卖掉了房子,凑了五千万日元赔偿。小仓让的父亲下班后打零工攒钱,想弥补些什么。但古田顺子的父母只说了:不接受。
也不能接受。
因为这不是钱能弥补的事。这不是道歉能了结的事。这不是"他们已经服刑了"就能一笔勾销的事。
📝 日本的少年法,初衷是给犯错的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个逻辑在古田顺子案面前碎了一地。
四个凶手出狱后,三个重新犯罪。宫野裕史成了黑社会成员,小仓让二进宫,凑伸治三进宫。渡边恭史虽然没再犯案,但后半生困在房间里,精神崩溃。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些人不是"犯了错的孩子",是天生就带着恶的人。你把他们放回社会,等于把定时炸弹放进了人群。
日本至今没有修改法律,给这种极端恶性未成年人犯罪以应有的惩罚。古田顺子的名字每年都会在社交媒体上被提起,每次提起都伴随着同一个问题:凭什么?
一九八八年到今天,三十七年过去了。
那个骑着自行车回家的女孩,永远停在十七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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