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工科女儿的电影之夜
姑娘回来了,一期一回。
回家前两天,她发信,说也想看《给阿嬤的情书》,说是好多同学是潮汕人,自己还会点潮汕话,尤其有些个骂人的潮汕话。
这个,我之前一点不知道,哈。
姑娘没那么爱看电影,她自己说的。
就算看,通常也是看悬疑推理类影视,看完后,会复盘,编剧的悬念设计点是否精密,成不成立。
这些年,受姑娘的影响,我跟着一起看了《白夜追凶》、《沉默的真相》、《无证之罪》、《漫长的季节》、《隐秘的角落》、《看不见的客人》、《误杀》、《唐探》……。
记得《看不见的客人》看过两遍,那好像是我第一次看西班牙电影。
看完后,姑娘像做数学几何题一样,给我解析,有些细节我浑然不觉,她讲了,我恍然大悟。
后来,我也成长为一个悬疑剧迷。
姑娘不爱文艺片,行事也不文艺,偏于实在,似乎符合她工科生的样。
她主动说看《给阿嬤的情书》,我还挺意外的。
雨夜,一家人去看了,我是二刷。
一一是应该带纸巾。
看到片尾,一封封泛黄的侨批家书出现在屏冪,中文长城一般。
姑娘崩不住了,哽咽出这几个字。
走出来,微雨的夜,好一会儿,三个人一言不发。
情绪没走出来。
电影呈现的至情至性,克制干净,审美留白,古文家书,都是我格外喜欢的。
离到家还有三五钟的路时,姑娘开始和我复盘电影情节。
这情景,和读书时,跟同学看电影散场后有什么区别啊。
走在湿湿的路上,说着,到了家,倒在床上,一人靠一头,像学生宿舍卧谈会,继续说,说了好久。
那个爸爸安静地听,不催关灯休息,也不插嘴,随我们尽兴聊啊聊。
转眼十二点。
我已经很久没晚睡过了。
讲到片尾镜头时,姑娘又哽住,憋着泪说:
一一我又不行了,木生都没舍得专门照过一张相片……
记一下,姑娘一一讲这部电影的好。
说了好多,我想得起的,不多。
真是记性差了。
有的,是我感觉得到的,有的,是我看两遍还没发现的。
比如:转场镜头的自然,举重若轻,木生死的镜头,仅一袭白衫落水,消逝于茫茫水中,转场就是木生刚穿的那套空荡莎的新西装,她即兴举出头天在航班上看的《呼啸山庄》,那部电影转场镜头的浓烈戏剧感,可以形成一种中西镜头语言对照;
三个主角名字的木字系意喻,隐含潮汕人对水木金的信念感,三个带木系名字的人,命运相连,如木本枝叶注意相连,片中的火场与落水画面,也别有意味;
片中客栈起火那场,木生冲进火场,想抢救自己想寄给淑柔的辛苦钱,好一会儿,只见大火,不见木生出来,但出现了一个细节,木生视角看过去的,是南枝。
姑娘说,看到这里,她就想,木生应该不会死于这场大火,如果,这是木生临终一眼,他眼中出现的,应是心心念念,在家乡的淑柔;
姑娘数起,电影挺细节的,不少地方,有呼应。
木生初见淑柔,落水,最后,木生死于意外,也是落水。
片头阿嬤说,做人要有情有义,木生多次义气救人,也是呼应。
木生在牢中,跟南枝讲自己和淑柔定情时,承诺送她一辆单车。
木生早逝,南枝替木生寄给南枝一辆单车,是呼应。
片中几次出现的橄榄,木棉花,作为劳作物,信物,文字呈现的景物,也是影片跨越时空推动人物情感的呼应。
还有,狄功教孩子们念王维《相思》,“红豆生南国一一”,片中的多封书信,在孩子们学中文中,狄功以信为范,现读现解,什么叫中国人的“相思”,全片核心呼应啊。
片尾最后一个镜头,我们都十分叫绝。
甚至,替编剧导演做了几种假设,比如,以老年淑柔南枝相逢背影作结尾,等等,刚说出来,瞬间,就自我推翻。
导演的片尾,已成艺术,甚至将成为进入电影史的经典片尾。
电影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老年淑柔视角下,六十年前,暹罗街头,初来乍到的木生骑着三轮头做苦力,被日头照着,眼神只怀着挣钱回家的单纯亮光,不远处,同样年轻的南枝走出店铺,在等一辆车。
这是命运的开端。
姑娘说,这个镜头,就像是专属木生的一帧巨幅相片。
在片尾,命运欠木生的一帧相片,导演加倍偿还了。
片中,木生极尽节俭,离家多年,只蹭着在一张有小孩们有南枝的群像中,留下过一次个人影像。
结尾,导演给了木生一张可称特写的大相片。
看一场电影,再聊这一场电影,一个夜晚而已。
却像过了半辈子。[微风][微风][微风]
#给阿嬷的情书##母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