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陆府那日，你背过人群，偷偷在喜服袖子里藏了一把袖珍的金剪子。
手心紧张得冒汗，这是你长这么大以来做过最叛逆的一件事。
——你想好了，如果陆沉非要强迫你，你就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尽管这对你而言本是一桩美满姻缘。

当今圣上年幼无法主事，陆沉权倾朝野，朝中大小事宜皆要经他点头才能呈至天子面前，年近而立仍孑然一身，想要与他结亲的人家可从王府排出京城外十里地。

倘若不是从小便受尽万般宠爱的姐姐嫌他年纪太大了，这婚事本轮不着你。
他或许是你能攀上的最好的归宿了，你一直如此安慰自己，直至婚期将近，你去寺里进香求签，碰上一位公子。

一笼烟雨下，来往香客络绎不绝，或求财求子求姻缘，步履匆匆虔诚跪拜，唯他一袭玄衣，驻足于殿前一方半人高的香炉，神色淡淡，指间把玩着一串紫檀珠，垂眸定定望着那一小团跳跃的火焰。
而你手中正握着求来的那支上上签。

似是察觉到你的目光，他抬眼朝你看过来，隔着潮湿雾气与缕缕青烟，你只模糊看到一抹红便狼狈地移开视线。
怎么如此无礼，盯着他看了这么久……
你后知后觉，双颊发烫地逃离他的目光，急匆匆往山下跑去。

只是夏日里雨总来得急，你尚未跑出几步远，便被拦在廊下。
雨帘如织，将天地景色都模糊。你百无聊赖地倚在窗檐，指腹摩挲着那支上上签，想起解签的师父同你说，这婚事是你一生命定的姻缘。

“姑娘，你的帕子掉了。”
耳边倏地响起一道低醇的声音，你如梦初醒似的回神，望见那双熟悉的眼。
无波无澜的深红色，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沼泽。
他笑着朝你递来帕子，柔声问你能否一起躲雨。
你垂首接过，轻轻点了点头，那串紫檀珠又映入眼帘，你好奇问道：“好漂亮的珠子，公子在哪里买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敛眉低语，“若姑娘喜欢，送你便是。”

递到你手中的紫檀珠还沾染着他的温度与香气，太过缠绵，你本不应收下的。
正如你本不应同他一起在廊下躲了半日的雨，本不应将目光久久停留于他离去的背影，亦本不应在要嫁作他人妇时，频频梦见他无悲无喜的眼。

你明白你动心了。
但已经太迟。

天色将晚，屋外鼓乐声逐渐平息下来。
陆沉进屋时你已趴在桌上睡熟，沉重的金饰将你的额头压出一道红痕。
他垂首，见你眉头微皱，戴着紫檀珠的手上虚虚握着一把金剪子。

他有些后悔那样逗你了。
你依旧谨慎又大胆，一如他三个月前寺中初见你时那一眼，虔诚地跪伏在菩萨脚下，巨大的神像衬得你身影如此弱小，你却恍若未觉，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许愿自己不要动情。
你说菩萨，若不动情便能省去许多哀怨。

他从未听过那样的心愿。
亦或是那一刻他便毫无征兆地起了心思，暗地里推波助澜，一步步成全了你与他的婚事。

他俯身，将你捞起来揽入怀里。
你睁开惺忪睡眼，看到熟悉的眼眸还以为自己在发梦，便放任自己倚着他，轻声问道：“公子，你怎么在这儿？”你有点遗憾，“可惜我已经嫁给王爷了。”
陆沉挑了挑眉，“喜欢公子，不喜欢王爷？”
“那我们私奔好不好？”
你眼睛亮了一瞬，“可以吗？”

话是陆沉提的，气也是他要生的。
他堵住你的唇，不想再听你说有多喜欢那位公子的话。
未曾想他竟也有此小气的一面，他将你托在腰间辗转揉捻，明知二者皆是他自己，却还是生气。
你是不情愿的，他有点不满地想。

思及此处，他取下那串紫檀珠，将你双手一圈圈缠住。
这是他戴了将近三十年的信物，早已与他的魂魄相勾连。
他俯身吻下，迫你一遍遍喊出他的名字。
陆沉、陆沉。
眼前的少女紧闭双眼，脸色酡红，如坠梦中，与初见那日判若两人。

菩萨终究不灵验，他想。
否则他如何令你情动，又如何令你哀怨，如何用他的魂魄锁住你，要你一世相伴。

那日立在香炉前，他也并非无欲无求。
他亦许愿，他要做你手中那支上上签。

#陆沉##光与夜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