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猪
26-05-21 19:06

时光渡口

第一章 2027,她的名字叫麦

赵今麦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震动不是那种正常的“嗡嗡嗡”,是那种“嗡——嗡——嗡——”的,像心脏骤停时的心电图,一下一下的,带着一股子不祥的预感。她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写着三个字:陈嘉树。

她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这句话要是搁在三个月前,她自己听了都得笑。赵今麦,二十六岁,华影传媒的金牌制片人,圈里出了名的“铁娘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从片场打群架到投资方临时撤资,从演员罢演到剧本被毙,她哪次不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事儿平了?

但陈嘉树不一样。

陈嘉树是她的导演——不,准确地说,是她的前导演。三个月前,他们合作了三年的项目《雁南飞》在最后关头被资方叫停,一亿两千万的投资打了水漂,剧组解散,四十多号人各奔东西。陈嘉树在片场站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走光了,久到保洁阿姨都来催了,他才转过身,看着赵今麦,说了一句:“麦子,这事儿不怪你。”

然后就走了。

三个月,一个电话没打,一条消息没发。赵今麦也没打,也没发。两个人像两条相交过的线,过了那个交点之后,就朝着各自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他打电话来了。

手机还在震。屏幕上的光在黑暗的卧室里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没电的灯。赵今麦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震动了大概十几秒,停了。

卧室重新陷入安静。安静得不像是北京三环内的房子应该有的样子。赵今麦租的这套公寓在朝阳区,楼下就是主干道,二十四小时都有车流声,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她搬来的第一天就习惯了那个声音,习惯了之后反而觉得安心——就像这个世界还在转,你就算睡着了它也不会停。

但现在,那个声音被另一种声音盖过了。

嗡嗡嗡。

又来了。

赵今麦猛地翻过身,一把抓起手机。

“喂。”

“赵今麦,你听我说。”陈嘉树的声音跟三年前一模一样,低沉,有点哑,像一把用旧了的大提琴,“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你得听我说完。”

“你在哪儿?”

“你先听我说。”

“陈嘉树,你在哪儿?你喝酒了?”

“我没喝酒。我在青岛。”他顿了顿,“我在八大关,花石楼旁边。你现在能不能查一下,2027年6月15号,青岛八大关有什么新闻?”

赵今麦皱了一下眉头。她认识陈嘉树八年了,这人从来不会说没头没尾的话。他拍戏的时候连群演的站位都要精确到厘米,剧本上的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推敲,怎么可能打电话来让她查什么新闻?

“陈嘉树,你要干什么?”

“你查一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赵今麦叹了口气,把手机开了免提,切到浏览器。她一边打字一边说:“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现在凌晨一点——”

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闻,来自青岛本地的一家媒体,发布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二分:

“八大关景区今日下午发生一起意外事件,一名游客在花石楼附近拍照时不慎落入海中进行自救,后经热心市民协助上岸,无生命危险。据悉,该游客姓陈,来自北京……”

赵今麦把这条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陈嘉树。”

“嗯。”

“你掉海里了?”

“不是重点。”他说,“你往下翻,看第二条。”

赵今麦往下划了一下。下面还有一条新闻,是同一天发布的,但时间更早——今天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青岛栈桥附近海域发现一具古代沉船残骸,初步鉴定为宋元时期商船。船体保存较为完整,船舱内发现瓷器、铜钱等文物数十件。目前,青岛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所已介入调查。”

赵今麦看完这条新闻,又把上面那条看了一遍。然后她又看了一遍下面那条。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运转的结果是——死机了。

“陈嘉树,你该不会是……”

“我没掉进去之前,在海边看到了那条沉船。”陈嘉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不是打捞上来的那种,是还在水里的。我看到了。完整的。船板上刻着字,我认得三个字——‘万’、‘里’、‘风’。”

赵今麦没有说话。

“麦子。”陈嘉树叫她的名字,声音跟三年前在片场一模一样,“《雁南飞》的剧本里,你写过一个桥段——女主角在海上看到了一艘古船,船板上刻着‘九万里风鹏正举’。你还记得吗?”

赵今麦的手开始发抖。

她记得。那是她写的。那是她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改了十一版之后,最终确定下来的一个画面。那艘船叫“万里风”,是女主角穿越时空的媒介。

但那只是一个剧本。是她编出来的。是假的。

“陈嘉树,你现在在哪儿?”她的声音有点抖,她控制不住。

“我在八大关派出所旁边的招待所,302房间。”他说,“麦子,我需要你来一趟。”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赵今麦以为信号断了。

“因为那艘船上,有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名字。”陈嘉树的声音微微发颤,“一个是我,一个是你。”

凌晨三点,赵今麦坐在北京开往青岛的高铁上。

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乘客,有人歪在座位上睡觉,有人戴着耳机看视频,有人趴在桌子上打呼噜。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经过一座城市,能看见远处一片密密麻麻的灯光,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赵今麦靠在窗边,手里攥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两条新闻。

落水的游客。宋代的沉船。

她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个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但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的故事。那个故事是她奶奶讲的,在苏州老家的院子里,夏天的傍晚,蝉叫得撕心裂肺,奶奶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她的脑袋枕在奶奶的腿上,半梦半醒地听。

“小燕子,”奶奶叫她的小名,小名叫小燕子,“奶奶告诉你一个秘密。咱们家,是从海上来的。”

“海上?”赵今麦那时候大概五六岁,还不懂“海上”是什么意思。

“从海上来,从一艘船上。那艘船叫万里风。船上的人,姓赵。”

“那我们为什么不坐船了?”

奶奶的蒲扇停了一下。

“因为船沉了。但人还活着。活着的人,会把故事讲下去。”

赵今麦后来问过她爸,奶奶说的那个故事是什么意思。她爸正在看电视,头都没回:“你奶奶老年痴呆了,别听她瞎说。”

赵今麦就没再问了。奶奶去世那天,她在灵堂里站了很久,看着墙上奶奶的遗像,忽然很想问一句——奶奶,你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但她没机会了。

高铁的速度在显示屏上跳动着:298km/h。

窗外的夜色还在往后退。赵今麦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艘古船,沉在海底,船板上刻着四个字:万里风鹏。

她不知道这个画面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她自己写的剧本,也许是奶奶讲的那个故事,也许是别的什么——一个她想不起来、但身体还记得的东西。

她睁开眼,给陈嘉树发了一条消息:

“四个小时后到。给我留门。”

三秒钟后,对方回复:

“泡面已经泡好了。老坛酸菜的,你最爱吃的。”

赵今麦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今天第一次笑。

火车继续往东开,穿过黑夜,穿过平原,穿过那些她从未去过但总觉得熟悉的土地。远处的天边,隐隐约约地亮了一点光。

2027年6月16日,凌晨四点多,天快亮了。

(第一章 完)大家好我的新故事,喜欢的人,哦请点赞关注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