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小示兄
26-05-21 20:41

#李旭丹[超话]#

因为工作忙碌,现在已经很少在工作日请假看戏,但感动于潘玉良女士的经历,遂下定决心。我想很多人会和我一样,一开始对680的票价会有些许迟疑,但看完,令人左顾右盼目不暇接意犹未尽的,完完全全物超所值。

首先,剧本的切入点实在巧妙,选取潘玉良决定二次出国的1936年,纵观完整的故事,这个节点在我看来是她追寻自由的第二个重大关键点,甚至说是决定性的一步,是飞跃。第一个关键点在潘赞化解救她逃脱流俗之地,但这个节点她完全是被动的、无奈的甚至于是走投无路的,当然这不意味着我对潘赞化先生的举动有任何的轻视,他的作为、对女性的尊重,即使是21世纪的今天,也难有男性可与之相提并论。只是作为女性,今天更想站在潘玉良的角度,感受她的坚韧与勇气。

她的一生,都在为了追求自由、独立、艺术而奋斗,是极其坎坷,又是极其波澜壮阔。

当归国之后发现因为旧社会的结构性问题那些偏见与流言仍然如刺青一般刻在人们的心里时,她抗争,她愤懑,她看透了这个当时的社会已然无法容纳下她,准确地说是不允许也不理解“妓女”能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和追求自由的权利。她大可以顶着“潘夫人”的名义偏安一隅,做一个附庸于男人的女人,但是她不,于是在书里,她对潘赞化说,

“不,我理解你,我也什么人都不怪,只恨我生存的这个社会,还是让我走吧!”

她懂了,她要的不是依附,也绝非跳出烂泥之后的安稳,而是继续向上,继续往前。她的自我意识在那一刻被牵引,被淬炼,被高度完整,因为她那颗不甘于同流合污麻木不仁的赤子之心。她终于有了能够飞翔的翅膀。

其次,演员复杂的走位、调度,也实在令人惊喜。这个小剧场的场景竟然那么适合这个故事。在各个时期的潘玉良游走徘徊在观众之间,我突然意识到,她的一生不也是这样被所有人评判着凝视着的一生吗?她没有停留在那些世俗里,没有被身在暗处的人们同化,而是满身光亮地走向舞台。灯光的巧妙处理,完全丰盈了人物彼时的处境和内心,惊讶于这个场地首次举行小剧场的演出,竟然能把光线运用得如此恰到好处。

最后,演员老师们的演绎也是令人动容。先说这个小戏的唱腔和旋律,都设计得实在动听入耳,低回处哀而不伤,高昂处惊而不刺,举重若轻又收束有力,以至于每一次唱段结束,都让人觉得,怎么唱完了?真好听啊,没听够呢还。再说老师们的表演,志萍老师的老年潘玉良,优雅、从容之处又带着些轻轻的憾恨、感伤、忧愁,春风细雨的柔又带着秋风冷雨的殇,是跌宕一生后的大部圆满之处仍然残存着遗憾;旭丹老师的中年潘玉良,与学生讨论画作时的意气、与众人争辩时的勇气、与赞化别离时的伤情,无一不淋漓尽致,入木三分;苏醒老师的潘赞化也是令人惊喜的,不必说作为其他剧种的演员能唱出丝滑流畅的尹派,更是让我感受到了一种文人的内敛、含蓄、隐忍和书卷气,这一点通过尹派表现实在是再适合不过的了,这是我在电影版本的潘赞化形象中感觉到略微欠缺的一方面,而今在这个小戏中,潘赞化的形象也真正演出了这种气质。其他老师们的演绎也同样出色,真正做到了让人一丝一毫不出戏,一秒一分都沉浸的程度。

在演后谈里,我提了一个略微沉重的且复杂的问题,其实也是很巧和朋友在前一天晚上还在讨论的,我觉得这个问题放在潘玉良女士的身上思考是绝对适合给当代女性作借鉴的。而旭丹老师的回答也带给了我更多思考,诚然,潘赞化的救援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大前提,但她后续的追求,难道是容易的吗?在那个过程里,再度沦落风尘也不是不可能,困厄的求学之旅中,她不仍然坚守着那种奋力向上的初心吗?
虽然这个问题可能让志萍老师紧张了,我对此感到抱歉,但能创作并如此成功地演绎蝴蝶梦并让“田秀”这个人物深入人心甚至我可以说“田秀”这个人物的反叛性和自由度已经成了很多越剧圈里年轻女孩们的精神偶像而言,我想志萍老师对此一定也是有自己极其深刻的理解,我想有机会的话,我还是很想和志萍老师沟通女性角色的独立自主的魅力性和生命力这一个话题。

最后的最后,我借着俞导演的话,说下去,从田秀到潘玉良,越剧舞台上的女性已经越来越自由了,她们的翅膀已经越来越丰盈了,她们的精神面貌已经越来越完整了,从过去“自尊自重当坚守”到如今“欲勉励 中华同胞凝力量”,我看到的,再不仅仅是越剧这门艺术本身积极蓬勃日新月异的生命力,更是反传统的田秀,是能出走的潘玉良,是你,是我,是我们每一个争取独立和自强的女性。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