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一女同事去爬山，开到山前停车场，她来一句，你是不是想睡我。我突然一愣，就问她。

何以见得，她说，你一路上都在偷看我，你们男人那点心思，我懂。我差点一口水喷在方向盘上，伸手就往她裤腿那指，“你可别自作多情了，我刚才偷瞄你八回，是想提醒你裤脚沾猫屎了，又怕说出来你脸挂不住，正纠结呢。” 她 “啊” 的一声尖叫，连忙低头扯自己的裤脚，果然看见左脚踝往上的位置沾了块黄乎乎的印子，还嵌着点棕色的猫砂渣，凑近闻一下还真有股子说不清的味道。

她瞬间脸就红了，抬手就拍我胳膊，“我说刚才等红灯的时候旁边那辆 SUV 的司机盯着我笑半天，我还以为是我今天扎的马尾好看，合着是看我笑话呢！你怎么不早说！” “我哪敢啊，你早上蹲楼下撸流浪猫的时候那股子开心劲，我要是当场说你蹭了猫屎，你不得当场把猫塞我怀里转头就走？” 我一边说一边开后备厢翻，上周打完篮球换下来的黑色运动短裤我洗干净叠那忘了拿回家，刚好是松紧腰，她穿肯定没问题，还有个干净的塑料袋，刚好给她装脏裤子。

她拎着短裤和塑料袋，低着头快步往卫生间走。我在车边等着，顺手把登山要用的东西理了理。旁边有个大叔牵着条狗路过，狗凑过来闻了闻我的车轮，我忽然想起早上那只流浪猫，也是这么凑过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出来，脸还是有点红，但表情自然多了。那条运动短裤她穿着有点大，裤腿卷了两圈，看起来有点滑稽。她把装脏裤子的塑料袋递给我，声音闷闷的：“放你后备箱吧，谢谢啊。”

我们沿着登山步道往上走。开头一段是缓坡，树荫很密，阳光漏下来一点一点。她走在我斜前方，一直没怎么说话，就埋头走。我知道她还在别扭，也没主动搭腔。走到第一个拐弯处，有个小观景台，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刚才在停车场……我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就是一下子想岔了。”

我说没事，误会讲清楚就行。

她点点头，转过身继续走，脚步好像轻快了一点。又走了一小段，她忽然笑了一声：“其实想想也挺逗的。我早上还特意挑了这条裤子，觉得爬山舒服，结果还没上山就先‘中奖’了。”

我说是啊，那猫砂看着还挺新鲜。

她瞪我一眼，但眼角是弯的。气氛总算松了下来。

我们聊起公司里的事，聊最近看的剧，聊天南地北。她体力其实不错，一直走在我前面半个身位。山道渐渐陡了，石阶有些湿滑，我提醒她当心脚下。她回头说：“这回你可看清楚了，我裤脚干净着呢。”

快到半山腰的亭子时，她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是她妈妈，问她在哪儿。她说在爬山，同事一起。电话那头好像问是男同事女同事，她顿了一下，说男的，就是普通同事。挂掉电话，她冲我耸耸肩：“我妈就爱瞎打听。”

在亭子里休息时，我们分了水喝。她看着山下的风景，忽然说：“其实我以前被类似的话误会过。有一次加班晚了，男上司顺路送我回家，路上多聊了几句，第二天就有风言风语。”她拧上瓶盖，“所以今天你老看我，我就有点敏感过头了。不是针对你。”

我说理解，职场里有时候是这样。

休息完继续往上。最后一段路特别陡，她有点喘，速度慢下来。我跟在她后面，偶尔在她踩不稳的时候托一下胳膊肘。快到山顶时，有一段窄路，只能一个人过。她让我先走，我说你走前面，万一滑一下我能挡着。她看了我一眼，没再推让。

山顶风很大，吹得衣服哗哗响。站在栏杆边往下看，整个城市都在脚底下，小小的。她张开胳膊深呼吸了几口，头发被风吹得乱飞。看了一会儿，她掏出手机：“帮我拍张照吧，纪念一下这次……特别的爬山。”

我给她拍了几张。她把照片翻给我看，其中一张她笑得很开，背景是辽阔的天。她说：“这张好，看不出裤子是借的。”

下山路上她话多了起来，甚至哼起了歌。走到停车场，天色有点暗了。她打开后备箱拿出那个塑料袋，问我裤子洗了之后怎么还我。我说不用还了，旧裤子，你留着或者扔了都行。

她想了想，说：“那不行，洗好了还你。不然我总觉得欠你点什么。”

我没再坚持。上车前，她站在车门边，很认真地说：“今天谢谢你啊。不只是裤子的事。”

我点点头，说下次爬山记得先检查裤脚。

她笑了，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在副驾上划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其实你人挺靠谱的。”

我说：“现在才发现？”

她说：“早就发现了，今天确认一下。”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的低响。绿灯亮了，我松开刹车，车子向前滑去。山影在后视镜里越退越远，慢慢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