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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死了。
并非重病，亦非受伤。
不过油尽灯枯，就这样亖在沧溟怀中。
最后他抬起手去触男人的脸，很想问一句你会为我伤心吗？
可看着沧溟温柔却平静的眼，小狐狸最后什么都没说。
当时说好的啊，只是努力试试，试试能否融化这座雪峰。
谁成想，就这样耗尽一生。

平心而论，沧溟待自己并不算差。
害了伤寒，他便剜鳞血入药，只为自己早点恢复。
不过看话本提了浮黎珠一句，沧溟竟独闯上古神兽镇守宝藏的秘境，满身是血的将东西送给自己。

只是他对自己和其他人，从未有差别。
弟子、朋友、知音，沧溟从来一视同仁。
甚至狐狸有次故意将沧溟赶走，说自己要修炼，四五年都不要再见面。
沧溟就这样走了。

狐狸日日夜夜的等，都再未见过那人身影。
不是不难过的，狐狸甚至决定离开。
就这样在外漂泊了四五年，听闻沧溟修行受伤的消息，他还是赶了回来。
再见面时，狐狸有些忐忑。
就算无甚私情，作为朋友不告而别这么久，也有些过分。
沧溟会生气么？
可真正见面时，男人神情很平静。
他看向狐狸，眼神无一丝波动。
“你出关了？”

彼时柳绿春浓，和风送暖。
狐狸却觉得有些冷。
沧溟竟不知他离开过。
这四五年间，男人原来从未去找过他。

看着沧溟递来亲手雕刻的象牙佛珠，轻道恭喜出关。
狐狸第一次发现，原来温柔也会伤人。

山月不知心底事。
多情却被无情恼。

狐狸后来也曾想过忘切，离开。
可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这人身边。

最后在挚友这个最亲近又最遥远的身份里。
踉踉跄跄跟了沧溟一辈子。

狐狸知道，沧溟从未待自己有特别之意。
所以哪怕自己亖了。
他也不会太难过。

事实上，沧溟也确实如此。
只是狐狸从未想过。
五百年后的某天，附着自己残魂的鳞片为沧溟挡下最后一击时。
那人居然会哭。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眼中雪崩。

而后踉跄跑到自己坟前，疯一般挖得五指皆是鲜血。
搂着自己几乎风化的白骨落下血泪。
他说：“狐狸，我明白了。”
“可我是不是明白得太晚了？”

可无人回答。
狐狸为沧溟挡劫的术法，耗尽残魂。
这世间，再不会有名叫琉璃的狐狸。
***
沧溟几乎是逆天而为。
献祭周身血肉，为冥界众人生生啃噬三百年后，原身几乎只剩一副白骨后。
他终于换来一次凝回狐狸魂魄的机会。

颠倒思量。
费尽心神。

狐狸终于重回人间。
可这一次，他再记不得自己。

逆天而为的结果便是两人毫无缘分。
无论沧溟多想靠近，小狐狸总会阴差阳错与他错过。
若非蛟君有意挑起两族相斗，放出凌云宗一门曾屠戮狐族的谣言，又将小狐狸赶至雪谷。
沧溟恐怕再也见不到他的狐狸。

他发誓这一次绝不会再放开他的琉璃。
可小狐狸看向自己的眼却满是陌生。
甚至待自己徒弟，都更为亲近。

纠葛千年。
沧溟从未想过。
最后的结局是，他的琉璃不再只爱他。
****
沧溟话音落下时，小狐狸感觉自己被对方紧紧环入怀中。
他觉得自己该讲些什么时，却感到颈窝被水意浸透。

沧溟哭了吗？

小狐狸有些茫然，更多是失措。
他早不是故事中的狐狸，更无那么深的爱恨。
纵不讨厌沧溟，却对男人的刻骨铭心如隔重洋。

推开沧溟，小狐狸忍不住偏过头：“你弄错了。”
“我不是那个狐狸。。”
“也不是你要找的琉璃。”

仿如工笔画骤然失色。
沧溟面孔变得极白。
他就这样轻轻在小狐狸面前单膝跪下，眼里满是易碎的祈求光影。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就一次，好吗？"

可两人终究没有结果的。
前世自己一生都没有说透。
除了沧溟情智未开，亦是因为两人实在不够相配。

并非修为，而是寿元。
狐族毕生无法得正果，再长寿不过活数百年。
而龙族天生仙骨，修为深者，可存于这世间数千年。

如果自己注定成为他生命中的昙花一现。
又为何要拽着对方永世陷入痛苦的轮回。
一次次看爱人陨落。
一次次痛苦换爱人重生。

有些故事，不必开始。
不若留白于阳光的涟漪。

或许小狐狸沉默了太久。
沧溟眼中竟显惊慌。
他握住小狐狸的手，几乎低声下气。
“你有夫君也无所谓。“
“你爱别人也没关系。”
“只要琉璃在一天里的某一刻某一秒，能想想我，就足够了。”

小狐狸蹙了下眉，心道沧溟在说什么。
他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你仔细想想啊琉璃。“
沧溟眼尾浮红，哀怨看着小狐狸，
“我知道你丈夫的存在，却仍待你一心一意。”
“他为何就不能容我呢？”
“两厢对比，谁更爱你不是很明白吗？”

越说越离题八万里。
“可是.....”
小狐狸还想再劝沧溟，却被封住了滣。
男人竟化龙尾，轻卷住自己喓。

如鲛人泣月。
瑰姿冰莹，霜骨艳逸。

小狐狸一时失神，骨头都差点被嚼没。
他连声喊亭一下，对方却变本加厉。

“你再继续我就休夫了！”
沧溟猛地停住，小狐狸瞪着对方，终于得以呼吸。

“我没有夫君。”
“也没有喜欢别人。”
“唯一成过亲的，只有你。”

“只是我寿元甚短。”
小狐狸顿了下，
“根本陪不了你多久，这样你也确定要和我在一起？”

“夫君？”
沧溟却好像全然没听到后面一句，
“琉璃，我有名分了？”

小狐狸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没了机会。
至于chuang被摇榻，震惊整个狐族之事，亦是后话了。
***
传有狐与龙经年相伴。
所到之处，风调雨顺，时节安稳。
却亦有人言，那龙时常孤苦。
终日游走于碧峰壑谷间。
只为寻旧时故人。
此间真假，散逸于墨稿杂诗间，真假已不可考。
只是后来东海有群山。
若龙若鲛。
终日环着一块形若小狐的莹白月长石。
若托珍宝。
似护美玉。
如此千万年间，再不曾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