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井锁梧桐】-521番外
一直到两人在一起的五年后,身边众人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免不了误解——钱色交易,强取豪夺,貌合神离,委曲求全。也不算完全误解,毕竟故事的开始和走向确实是这样。毕竟大佬做事向来跋扈而不屑解释,研究员做事向来低调而懒得解释。
当研究员看着日历发呆时,他身边目前最体贴的助手立时注意到这日期的特殊,联想到自己老板兼老师从听到开会时间后的神思不属,助手对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主动提道:“老师,您如果这两天有事的话,我和那边联系。毕竟是他们希望我们这里提供技术和资金上的支持,我们要求调整下会谈时间,他们应该很乐意配合。”
研究员反应了几秒,才慢吞吞道:“没什么事。这两天我们手上新项目才开始,标书又刚结束,我没什么事。”
“时间其实也算方便调整的。”助手不得不又强调,“老师,如果您有事——”
迎来研究员对他狐疑的一眼,“你是有什么事吗?”研究员主动问。
助手看着研究员日历上用红圈圈起的:“520”“521”两个日期,露出个略微尴尬的笑。刚出办公室就气势汹汹地在群里询问。
“谁给老师安排的会议时间?你们几个人在挑日子的时候都没想过多看一眼吗?”
立刻有个小学弟怯生生跳出来承认。这人在实验室里是小学弟,科研水平其实不俗,办事也算妥帖。刚进研究员的实验室没半年。
进实验室的新人自动承担研究员身边半个秘书的职责,这是研究员一早就定下的规矩。
开始是想着帮新人更快融入整体环境,免得刚来的成员有事不敢问他,人为增加些见面交流的机会。之后研究员发现让自己身边的秘书人选流动,还能让自家那位眼见着高兴,也算是一举多得。
至于之后大佬主动和研究员提及,他也把身边一个总助的岗位设置成了流动岗。本想着收获自家夫人赞许的目光,却被研究员忧心忡忡地看过来。
“那么高的工资,还是留不住身边的总助吗?”研究员担忧地问,“你对他们说话的时候可以不要那么......直接。”
大佬不悦地盯着他,心想天底下扫兴的本事这人说第二,根本没人敢当第一。他还没把牙咬紧半分,研究员就熟稔而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脸。
“我知道你说话直抒胸臆,本性纯真。”研究员说,“但是你也要知道,我是和你同床共枕了三年之后才认识到这点的。”
大佬这张嘴,说得好听叫发音器官,说得难听叫管制刀具。出门只能坐私人飞机,因为安检时候一定会被拦下来。
“你说话能委婉到哪去。”大佬刚要发表冷笑,意识到研究员的手指还在自己脸上,侧过脸,警告地看研究员一眼,意思是不许收手。研究员果真没缩回手,倒也不是吃了他的警告,而是大佬这个姿势,解开三粒纽扣的衬衫正好恰到好处地敞开,叫研究员坐着都能看得清楚。
他于是当仁不让地欣赏着。大佬说他不善沟通之类的话全当成不需识别的无关变量。
在实验室里,助手完全算得上众人的大师兄。看到刚进来的小师弟闹了这么回事,只能在群里发了个无奈的表情包。小师弟惴惴不安地私信他:师兄,我反复确认过,老师难得连着两天没事。那边也正好对得上时间。而且之前开组会的时候说,如果那边真的适合投资,还是尽早定下来比较好,所以我就想着不要再等到下个月。
洋洋洒洒,足足两百字诚惶诚恐的解释。
助手在心里叹口气,抛去了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师弟,你单身多久了?”
“520、521,这两个日期对你来说是一点意义都没有的吗。”
“当然,我们这里很多人也都是单身,这两个日期对他们来说是没什么意义。”
“但是师弟,我们老板不一样的。”
那头激烈地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足足五分钟,师弟才弱弱地发来一条:“可是师兄,老师一看就是不会被家庭琐事情情爱爱缠住甚至影响工作计划的人啊。”
助手看到了这句话,露出一个饱经风霜的微笑。要怎么告诉这位师弟,他们所在实验室的前世今生。又要怎么告诉这位师弟,时不时出现的那位和研究员举止亲密过分的男人,在两年前刚和自家老板闹得风风雨雨大开大合,哪怕只是透露出来的只鳞片爪都充满了强制/掌控/对抗/追妻这么种种狗血因素。还要怎么能让这位师弟意识到,老师很多时候,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想到去年,只是因为实验室的这群光棍统统忽略了七夕,把一场学术交流会放在了那个周末。研究员放心不下门下众人,整个周末都跟着参会。等到周一再上班的时候,研究员不仅破天荒迟到,在热天穿起了领子扣到最上方的衬衫,当天还不惜早退。而在研究员心神不定往门外走时,所有人都看到停在那里的黑色商务车。
老师为了实验室众人,为了这份高尚事业,是真的付出了很多。自觉完全了解事情个中曲直的助手心想。为了自己老师的遭遇,默默捏紧了拳。
小师弟的这句话要是被研究员看到,估计要假借喝茶,猛灌两口,才能掩饰住心虚表情。去年的七夕确有其事,但起因是他自己意识到忽略了七夕,结束会议回去就有意弥补。大佬这人的性格研究员是最熟悉不过,顺着哄了几句,在晚上又有意放纵了些。当晚好悬没因为自己的放纵,颠坏了实木床。
“你这人现在也是滑头。”那晚餍足后,大佬很顺手地摸着研究员光滑脊背,调笑道。“有意把这些过节全都忘了是吧,又不用给老公送礼,又能被狠狠操一顿满足。连吃带拿。”
说着还捏了捏研究员的臀,本就被撞得通红,手指在原先的红上再添一层肿胀。
今时不同往日,研究员都不用在心里默念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能精准捕捉大佬言外之意。将他作乱的手拍掉,没再如此前那般背对他躲开,依旧躺在他怀里,和他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手指轻轻抚过他刚又胡言乱语过的唇。
“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研究员说。
大佬哼笑一声,故意用下身撞了撞。不得他再乱说什么,研究员一把捏住他那处。大佬抽了口冷气,拿不准他是准备奖励还是准备惩罚。
好在研究员只是单纯想让他安静,见他不再乱动,松手后还习惯性拍了拍。拍的第一下就意识到自己在拍什么,这下脸也红了,故作冷静,手悄悄上移,在大佬腰间补上了剩下的两次拍。
大佬则是被他今晚一反常态的主动惊住,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此前做过的混账事,和现在做的、有可能被研究员认为混账的事想了一遍。觉得本着两人现在的关系,研究员不应该和自己断崖式分手。又丝毫不觉得研究员身边见到的任何人,能够和自己构成任何直接竞争关系。
于是研究员就发现大佬虽然手不再乱动,眼神却紧紧锁住了自己的小腹。好像里面藏了个什么妖怪。
“又有了?”大佬声音紧张得都有几分扭曲,“我也就一次......两次没戴......”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研究员眉梢一挑,“挑个好日子去结扎了吧。”
“想什么。”见大佬依旧在打量着自己的小腹,研究员没好气地捂住了他的眼睛,“你正常一点。”
“净会颠倒黑白。你说今晚我们俩是谁不正常?”大佬说。
“我刚刚说到——”研究员回忆了一下,“我很喜欢你的礼物。然后我也很抱歉忘记今天是传统意义上的节日。”
轮到大佬挑了挑眉。终于确定研究员是真心感谢,不是准备离开前的断头饭。
“不用每次都这么......”研究员酝酿了下措辞,真心道:“这样有仪式感,其实会让我有点压力。”
大佬的手依旧不闲着,去摸研究员的头发。研究员想到这只手方才还在自己臀上捏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捅了他一下。
“现在说我因为从小的经历,对这类尤其是和爱情有关系的日期,潜意识里都会想要躲避,对你来说很不公平。”研究员坦言,“我从小的经历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但事实上是我已经有意无意忘记了好几次这种日子。反而是你......虽然你这样忙,每次都记得。”
“你会让我觉得我不够爱你。”研究员定了定,看着大佬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睛,褪去了在外或嚣张或凌厉的表象,也脱下了和他相处时戴上的那层混账面具,此刻的大佬只剩下一片沉静。两人的眼中都是映着对方。可以说是激情后的贤者时间,但研究员更想将这一刻称为极致的亲密。
大佬听了这话,难得没有顺势而上讨要些什么奖励,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小思想家,大哲学家。”大佬说,依旧是戏谑言语,却没多少调笑意味。“这件事最大的区别你知道是什么吗?你手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单身。”大佬说。见研究员不依不饶地看着自己,大有今晚不把这个问题说清楚就不会安稳睡觉的倔样,大佬又很快笑了下。
“那你实际呢?”大佬反问。
你实际够爱我吗?
回答他的是研究员搂住他腰身的手臂,此刻不用说什么就已经回答一切。此前对自己防备过度的人安安静静躺在怀里,两人以最亲密的姿势相拥。他随时可以占有他,他也随时可以伤害他。但是此刻,他们只想在彼此的拥抱中再一次提到爱。
当确认爱意之后,这个字总是提不够的。
“这就够了。”大佬说,并不需要研究员多说什么。“什么时候跨行心理领域了,我的大科学家?”
对大佬成长过往有了些许了解的研究员心中复杂得很。但只要大佬不主动提及那些创伤,他也不会提到。只是在对方怀中靠了靠。
“我害怕你会因为误会我不爱你而难受。”研究员说,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像论证步骤一样严谨,“而我会有这种难受,应该是出于我爱你。”
“如果仪式感是你用来向我体现爱意的一种方式,那我之后也会学着记得。”研究员说。
他肩头沉了沉,大佬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伏在爱人肩头,像他此前所鄙视的所有软蛋一样。还要靠着掩饰,才不至于让对方看到自己泛红眼圈。
“对我来说,你老老实实的,再也不跑,就是体现了。”大佬笑道。“最好是之后每次都主动脱衣服坐上来——”
话没说完,他后背又被人拍了拍,依旧是三下。
“不够。”研究员说。“你不应该只想要这些。”
如果到了现在,大佬所想所求依旧只是这些,那是他做得不够。
记住了今年的情人节,还早早将七夕写进日历,谁知道忘记这么个节日。520,521,研究员看着这两个日期,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曾几何时自己看到人为营造的概念只有厌倦,爱情能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只一味叫人证明。用消费,用牺牲,用让渡。可是现在,他想的是自己这次怎么又要食言。
520这天他依旧如约去看期待自己投资的那家实验室,起床时对方手臂依旧沉沉压在自己身上。研究员费了些劲才把他推开,被人半压在身下、硬是又胡闹了一气,发现自己又一次上了他假寐的当。
每天上一当,当当都一样。
身上的痕迹研究员早就会视而不见,反正昨晚的尽兴自己也在推波助澜,没什么好讲。但看到今早大佬在自己颈部新鲜留下的痕迹时,还是忍不住,回手就在他背上来了一下。
“又怎么?”大佬爬起来,睡袍又不扣好,就这么大喇喇站在研究员面前,只要对方目光下移就会看到他晨勃的某处。
也算早起遛鸟的一种、
看到研究员指着自己颈间,大佬半点不自责地笑了。
“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大佬说。衬衣被丢到床上,熨帖整齐,一看就是提前准备。中规中矩的款式,研究员不常穿的淡黄色,但不算太艳,穿在身上分外清新雅致。
只有一件——
研究员面无表情看着他。
“又拿一件你的衣服给我?”研究员问,“你的占有欲真是充满不合时宜的见缝插针。”
他本来想说像狗撒尿确认领地,又觉得这么骂了他,天天和他上床的自己算什么,总不能一块骂。
“乖。”大佬敷衍道,现在连个表面理由都懒得找。
“我们大科学家从今天起正式成为投资人。”大佬说,“祝贺你。”
“也没有就一定......”研究员小声了一句,眼神却明显很亮。
五年之前,他请求对方给自己一个机会,投资梦想,投资他。那时他穿着最好的衬衫,可只觉得自己赤身裸体。
而现在——研究员瞥大佬一眼。今晨起床时他照例是赤裸的,此前晚上睡衣被大佬偷偷脱太多次,他干脆懒得穿。但他笑了笑,对大佬昂了昂头。
“你的衬衫,你帮我穿。”研究员说。
“了不起。”大佬上前帮他扣着纽扣,看到研究员容光焕发的脸。大佬脸上是比他还要浓的笑意。
“自己绝对掌握的领域,自己看中的项目,自己的资金投资,自己去谈注资谈分红。”大佬说,眼中只有赞许,“从一个投资者的角度,我要说你是我投资过最增值的项目。”
“从丈夫的角度。”大佬将他衬衫严严实实扣到最上方,想了想,又解开一颗。吻痕若隐若现,如果真抱着亲近意图靠近了,就会看到严实的领口下早就有大佬留下的痕迹宣示主权。
“你是自由的。衬衫是我的。”大佬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