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裴进门的时候看见彭放又坐在那里吃面，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原炀把面碗放到顾青裴常坐的位置上，去拿早就盛出来的卤肉和鸡蛋，转身对着门口说了一句，“都弄好了，多加了辣。”
顾青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了最里面的位置，路过档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这才放下公文包。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次性围裙，套在脖子上，正准备反手系身后的带子时，感觉手指碰到了别的东西。他向后仰头看，正好瞥到原炀的发梢，那人用嘴咬掉了手套，声音含混道，“我帮你系。”

顾青裴便随他去了，自顾自地拿起筷子，挑起了碗里的面条，轻轻吹了一下。
辣椒和油脂混合的味道四散开来。
这时原炀也迈腿过来，坐在顾青裴的对面，熟练地拿起纸巾帮顾青裴擦飞溅到嘴角的汤滴。这种纸巾又白又厚又柔软，和店里放在桌子上供顾客免费取用的根本不是同一种。

顾青裴吃两口，原炀就抬手擦一下。
半碗面下来，顾青裴的下巴尖和嘴角窝还是白净的。

“有点……”顾青裴停了筷子，忽然抬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有点什么？”原炀立刻问。
“有点想吃蚕豆炒口蘑。”顾青裴笑了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来同事说这几天蚕豆很嫩。”
“巧了，正好有。”原炀立刻站了起来，伸手在顾青裴脑门轻拍了一下，就往档口后面走，“要葱免姜少酱口蘑多炒？”
“太麻烦了吧。”顾青裴嘴上这么说，却眼巴巴地盯着档口的空台面，这表情看了原炀心里急了一下，灶台的火都开大了。

原炀是开面馆的，本应该没有这些食材的，但顾青裴的小灶反正就是莫名其妙地能做出来。
每天都很巧，每天都正好。

刚炒出来的蚕豆瓣是嫩绿色的和口蘑的灰白色混在一起，非常有春天的味道。
虽然春天已经过去了，但还是有人能为顾青裴炒出春天呢。

跟店里普通食客的筷子不同，顾青裴用的是一双单独的不锈钢筷子，不锈钢筷子夹蚕豆瓣有点费劲，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还总滑掉，看起来像是某种可爱的小动物在捧着豆子啃啃。
原炀觉得这个场景很可爱，就多看了一会，而后准确地在顾青裴要变得气鼓鼓之前，直接用勺子往对面那张小嘴里送。
每次只能盛半勺，送多了小动物还会吐奶（豆）呢。

就在那个时候，一直坐在旁边吃面的彭放忍无可忍地走了过来，打算用他手里饭店批发的塑料勺子铲翠绿的蚕豆。说时迟那时快，原炀手里的不锈钢勺子直接抵住了他的勺柄，电光火石之间，勺子界的武林大会就开始了……然后又结束了。原因是顾青裴吃饱了。
原炀坐在顾青裴对面，端起盘子给彭放，“拿走吧。”
“原炀，你够意思吗，都是来吃面的，我还是你发小，怎么我没有小灶？”彭放本来也不是诚意来吃豆的，只是为了控诉某些人的双标行为。
原炀垮着个脸问他，“你想吃什么？”
“笋尖炒腊肉。”
“没有。”
“豆角土豆烧茄子。”
“没有。”
彭放气急败坏，“那番茄炒蛋肯定有吧？你要说没有我真看不起你了，这还是开面馆的吗？”
“你怎么还觉得我骗你？是真没有。”原炀一脸无语地站了起来，领着彭放进了后厨，“不信你自己看。”

结果是还真他大爷的没有……

“那为什么他每天晚上都能开上小灶？”
“巧了。”原炀如实回答，那表情也像是对结果深信不疑，“就是这么正好。”

彭放不信，转过头发现顾青裴正在档口外悠悠地盯着他们看，一瞬间福至心灵，靠，原来是卖的没有买的精，别人是看人下菜柄，顾青裴这是看菜下菜谱啊。
顾青裴对着彭放眨了眨眼睛，那意思就是，闭嘴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话说多了就要把之前账上赊的面钱都付了。
而在这期间，原炀还在后厨尝试给彭放证明这个厨房里真的不存在西红柿这种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彭放总觉得今天晚上的顾青裴特别针对自己。
往常感觉都还好……
就在这是，彭放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日期大惊失色。
卧艹，我就知道他们是这种关系！！！

总之，彭放一溜烟地消失在门口时，原炀的脑袋刚顶着厨房门帘探出来。
“他怎么跑了？”
这一次彭放还是没给钱，但顾青裴却显得心情不错。
“你怎么还挺高兴？”原炀把手洗干净，又坐回来，“他可又没给钱。”
“彭总不差钱，差的是眼力劲。”顾青裴笑了一声，语焉不详地回道，“现在不差了。”
“啊？”
“原师傅，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原炀看着顾青裴手机屏幕上的那几个数字，灵光一闪，“我知道，521嘛，你在现在单位工作满22个月了，你在我们家店吃饭有11个月25天了，距离你过生日还有168……”

顾青裴冷冷地看着一眼，原炀立刻闭嘴了……这大约是原炀今天大脑转速最高的一段时间。
他的记忆力特别好，甚至都想到了跟顾青裴刚见面的那段时间。
原炀最开始开面馆纯属是为了把家里的活爹气死，开了一段时间，他就发现有个人总是在快打烊之前自己过来吃面，看起来像是刚加班结束。其实晚上根本没有几个人来，原炀闲得无聊就开始观察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居然生出了点莫名其妙的感觉。如果他今天没来，就觉得……
干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
后来，顾青裴有几天没来，原炀的脸就黑得不行，仿佛这碗面不卖出去他家就要倒闭了。
再后来，莫名其妙地顾青裴每天都来了，偶尔出差也会提前告诉原炀这几天不过来了，原炀很满意这种店主和顾客的关系。
再再后来，原炀要回秦皇岛去看爷爷，特意做了五天的干面条还熬了汤让顾青裴带回家做，就怕自己不开店的这几天，他最忠诚的顾客叛变了。
顾青裴拿着面条莫名其妙地笑了好久，原炀看得一阵疑惑。
当然这件事的结局是，顾青裴通过店里外卖时留下的电话找到了原炀，加上了原炀的好友，委婉地告诉原炀自己好像弄得不太对……当天晚上原炀就火急火燎地回来开店了。

顾青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回忆。
“原炀。”
“在，在呢。”
“你以前是不是没过过这种节日？“
“什么节日？我们面馆也不在节日搞活动啊。”
顾青裴叹了口气，淡道，“原炀，向我说一遍表白。”
“顾青裴我爱你！”原炀坚定不移地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哎呦我艹居然是谐……”

顾青裴实在是不忍听到自己的小老板说出这种降智发言。
果断地闭上眼，微微翘起唇。
下一秒就被某位原姓店主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针锋对决[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