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上课随便聊起了《给阿嬷的情书》,我说这个片子最打动人的可能是一种文化感觉下面的情感感觉,而不是情感本身,也不是“爱”的含义。因为,在这个片子里关于“爱”是什么?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讨论,甚至说这种情感的发生的“真相”是故意含糊其辞的。如果是被打动,那么,这种含糊其辞的情感感觉(甚至是情感转化为“美学”态度或者修辞策略)是成功的,如果在这种打动的背后,还有有一种刺痛感,那么就对这种语焉不详的背后的留白感到略有所失,感到无言以对。
写侨批这个选题自然很好,这个选题应该也是蛮多人经营过,但是这个片子的好,是找到了这个三人关系,这个三人关系机具戏剧张力,转换成一种情感感觉的美学呈现,在当下的中国就会赢得一片喝彩,因为我们太需要这种情感感觉的美学呈现了,但是这个三人关系的真正“人的发生学”意义上的力量,如果深刻挖掘,可能票房反而不好,甚至引发巨大的争议。
要知道南枝这个不识字的人怎么成长为能够写出那种文笔书信的女性?电影给了一个起点,但是其他确实空白,只是有几个行为符号的镜头,然后这些信的念出就变成一种美学呈现了。这是一种语焉不详,但是电影更大的语焉不详其实是在南枝这个女性怎么成为这样的女性,她肯定是对木生有感情的,或者她肯定是爱这个“完美男人的”,要知道这个影片的情感感觉的美学呈现比如在这个地方要“留白”。导演没有说明因果,但是剪辑的编排,在断裂下却有着明确的序列关系。木生登船跑运输,南枝对木生说,“回中国一定要告诉她”。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就是回中国意味着回到那个女人身边,回到他的家庭,这个信息她要知道,其中含义耐人寻味。然后,影片紧接着写南枝再次拒绝三儿子,再次表达不嫁。这个是南枝在木生离开了自己的身边,但是还是没有回到木生自己的家庭的人生状况下的决定。然后影片进行一次南枝人生的巨大的跳跃,一个决定性的瞬间迅速跳跃到另一个决定性瞬间,而且影片非常令人容易产生混淆的方式进行了一次组接,就是在南枝给淑柔的信的旁白中,加入了一句“是你教会了我做一个母亲”,这句话肯定不是南枝假冒木生给淑柔信的内容,这句话只能是南枝的内心独白,影片最有趣的一次语焉不详就此发生,南枝这个女人在不嫁决定,到成为一个母亲这个节点,这段人生不正是南枝作为女性发生史真正最有意义的地方,不正是对女性进行命运讨论最有力量的地方。正如前面所说,如果影片着力进行这种讨论,也许会成为一部更为深刻的电影,但是也许也成为一部不那么充满流行的美学感觉和文化感觉的电影。这部电影如果有一句话梗概,“一个女人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一个完美的男性,在这个男性死亡之后,这个女人以这个男性的身份给这个男性的妻子进行了漫长的通信。”,这个电影最有力量的人物关系以及这个人物关系背后的戏剧能量,影片巧妙进行了“留白”,进行修辞转换。这个情感关系成为关于书写与通信的时代的文化体验和美学体验。
在这部电影里,因为这种巨大的语焉不详,影片的结尾自然只能用一种技术性的手段进行规避最艰难的“相遇”的情境。老年南枝和老年淑柔在泰国的相遇的时刻,建立在南枝已经失忆的前提,这个失忆恰恰也遮蔽了南枝整个发生史在影片中的留白,也解决了这两个女人真正相遇的相识行为呈现。影片很机警的再次使用信的内容进行一种修辞转换,“咸猪肉是不是收到了?”,咸猪肉背后的行为,时代,人的所有的状况,都成为文化符码,当然这种符码依然充满了情感感觉和文化感觉。
这两年潮汕地区的英歌舞的流行,以及闽南地区的游神的流行,其实指向一个共情的趣味,在这个时间点上,中国人开始在自己的传统中过滤出超越反思、超越批评的正向的情感基因和美学基因,这种强大的能量将使得中国叙事超越一种基于苦难史的书写阶段,而进行新的,更为大众的通俗时尚文化的建构。
《给阿嬷的情书》在这个时间出现的,正如导演的非常成功的完成了人生瞬间的美学呈现的转换,导演非常成功的选择了这几位演员,以及用摄影机非常精确的呈现这几个演员能够承载这种美学的肉身状况和灵韵,即使这部电影还充满了中市民喜剧的细节趣味,但更为深远的意义可能在于一种具有主体性的美学感觉更加迅速的展开。
20260522 杜庆春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