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小碗换牙期到来之前会不会很遭罪,过小野人生活的时候尖利的犬齿倒是帮了大忙,撕咬海怪触手非常丝滑有力,又韧又厚的猎物肉块是天然的磨刀石,把小碗的虎牙锻成了最锋利的小匕首
然而被克拉特鲁斯捡走之后,两颗犬齿一下就清闲下来——悬锋人的教育得再生猛,在孩子的饮食上也不会苛刻,摆在小迈德漠斯面前的从未经加工的兽肉变成了细致切开炖煮过的料理,他按照旧习,狠狠用力一口咬下,又茫然地吞咽,软糯的食物几乎是服帖地进入了他的口腔,失去了和食物搏斗的日常环节,犬齿能磨的只剩略显苍白的下嘴唇
王师教王子认字,耐心地把他的人类性养回来,看着曾经跟只流浪狮崽子没区别的少主,如今也能安安静静坐在那,紧抿着嘴认真地听讲,不由得甚感欣慰
就是欣慰了还没一刻钟,王师就忍不住瞳孔震颤了——金黄的血液乱七八糟地沾满抿住的下嘴唇,顺着短而尖的下巴细细地淌出一条血线,那颗罪魁祸首的犬齿依旧无意识嵌进愈发失去血色的唇瓣里,一点算不上难捱的疼痛,迈德漠斯本人倒是毫无反应,只是歪着头,磨着牙,疑惑地盯着面前突然慌张大吼的成年人:“少主!!”
——嘴犟的王师不想承认,但之后真的只能把少主当还得磨牙的幼犬养了,他找随军厨子要了几袋子无花果干丢给小碗,嘱咐可以嚼久点,就当是……战士的耐性训练!迈德漠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吃到甜的东西,又忍不住晃晃金红色的脑袋,快乐地眯起眼来
好在9岁正是换牙的年纪,没过太久,一颗小小的尖牙和果核一起被吐出来,小迈德漠斯很自觉地冲净黏连的血丝,把落齿捻在指间,透着火光观察那颗从他身体里掉出的东西
王子的发呆总被解读成“狮子再年幼也是孤高的狮子”,于是此刻会靠近的只有养狮子的王师,他沉吟着讲了个牙仙子的童话,有关于乳牙和愿望的实现,王师轻咳一声,正准备以“但悬锋人从来只会靠自己的力量抓住理想与荣耀,寄希望于外物是懦弱的羔羊才会做的事”作结,摊开的掌心却被塞入了一颗硬物——洁白的、坚硬的、曾经属于狮崽子的乳牙
“愿望,”迈德漠斯的舌头艰难地卷起,使用人类的语言尚还有些艰难,“会成真。”他看着怔愣不动的克拉特鲁斯,又磕磕绊绊地补充:“你的,他们的,要返乡。我的牙,愿望,是你们的。”
小小的迈德漠斯严肃思考了一会儿,煞有介事地做出承诺:“牙仙子,做不到,我当牙仙子。我变强,很强很强,实现愿望。”年幼的狮子嗅了嗅心绪复杂的大人,皱起鼻尖:“不要变苦,返乡,变甜。”
“你”“他们”,孩子承诺的返乡中似乎没包括他自己,但克拉特鲁斯想,或许只是不善言辞,或许只是表达有误,再等等吧,等到他长大,等到他成为一只雄狮,他一定会成为那个与他们一同还乡的英勇的王
而幼童的思绪散漫,好不容易说完一段话,迈德漠斯的心转瞬又高高地升上了夜空:变成长着翅膀的牙仙子的话,又可以飞往天边的哪一颗流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