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在看唐晓峰先生的《从混沌到秩序》，他也注意到“回溯性概念”经常被夸大了，会造成历史研究的偏差。他举的是历史地理方面的例子，而在我的研究领域里，一个更典型的例子就是所谓先秦学派。

举例而言，你可以认为韩非是一个法家人物，但必须认识到这个“法家”是回溯性概念，是后人赋予韩非的，所谓认识偏差，就是因此认为韩非背后站着一个法家学派。

实则我们必须意识到：

首先，韩非在先秦的身份，仍是儒生，他是大量儒生中的一员。

其次，相对于保守的只知道墨守先王之道的大多数儒生，他是一位与时俱进，敏锐看到君主集权、以法驭民这些契合时代新需求的新儒生。

再次，他对儒生群体的批评，是对社会一个庞大群体整体表现出来的短板的批评。儒生作为知识分子群体，由于一贯以来以六艺为经、法先王为道的传统，大多数人的知识体系和思维方式都显得落后于时代需求，这才是他们被儒生中的优秀者如韩非、荀子等视为腐儒、俗儒的最大原因。韩非批评儒生群体，和今天一个文科生批评大多数其他文科生没有用几乎没有区别。这不是什么法家学派和儒家学派之间的矛盾，而是同一个群体中，个体站在国家主义立场对群体性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