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真的会觉得，生活对我而言像契诃夫的短篇小说。
你以为故事已经走到温情段落了，下一秒，它就会轻轻翻个面露出人性底下那层冰冷的纹理。

昨晚情绪很压抑时，平时那些自称喜欢我的男人几乎都开始避之不及。好像喜欢我的时候可以说很多漂亮话，但一旦我真的露出一点需要被接住的时刻，他们又会立刻退后半步，生怕自己被什么东西拖累。
但美术小哥没有。他还是很耐心地安慰我，陪我说话，也给了我很多关于未来的承诺，让我慢慢心安下来。坦白说，我一直没有那么喜欢他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比我小三岁。我会下意识觉得太年轻的男人是不值得托付的。
昨晚他提到婚姻的时候，我还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可我不是杭州人，你父母恐怕会介意我。而且我家境也不太好，可能会拖累你。”
他很自信地回我：“这有什么的？老子喜欢最重要。我发小还娶了个比他大六岁的四川女人呢，我也没看他父母在那哔哔赖赖什么呀。”

那一瞬间，我其实是被安慰到的。
我心里也暗暗想，年轻男人真是好啊，心里还有一点蛮横的爱，还没有被世俗训练成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哪怕他的表达很粗糙，但那种我喜欢最重要的莽撞，确实会让一个深夜里很疲惫的女人短暂地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被坚定选择。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的情绪也平顺了不少。还跟闺蜜说，果然年轻男人心中有爱，更愿意为了爱情去支付很多不划算的账单。

结果下午，故事就反转了。
美术小哥找我聊天，给我发了一则社会新闻，大概是在说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婆为爱打赏男主播掏空了孩子存款。他看完以后特别愤愤不平，直接说：“死老太婆，性压抑，恶心的要死，也不看看别人看不看得上她。”
我听完那一刻，心里刚刚升起来的一点柔软瞬间就冷下去了。这句话太典了。跟我网络上随处可见的经典国男发言没什么不同。突然意识到他现在之所以不介意我比他大三岁，不介意我的出身，不介意我的家庭，不介意我的那些现实包袱，很可能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有多么超越世俗，而是因为此刻的我依然年轻漂亮性感，依然在他的审美秩序里，依然是一个值得被喜欢的女人。但再过十年二十年，我还是有浓烈的情感需求时，说不定他也会用同等刻薄的话来羞辱我。

一旦你开始衰老、麻烦、贫瘠、狼狈，甚至只是变得不再符合他的幻想，他的爱就可能变成评判，怜惜就可能变成厌恶，承诺就可能变成一句轻飘飘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哎，很多事真是经不起细想。细想以后，连昨晚那点被抚慰到的温柔都像打了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