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一角和黎深沉默地对视。

“再有一会就……”

黎深率先开口，你毫不留情地打断：“黎深，你真的不能再工作了，不然我就……”

“好吧。”黎深从善如流地合上电脑，他将电脑顺手放在一边，起身坐得离你近了些，黎深抬手揽住你的肩膀，脸埋进你的颈侧，轻轻蹭了蹭：“不工作了。”

“但是……”黎深注视着你，片刻后垂下视线，他握着你的手摩挲两下，轻声道：“我的手腕有些痛。”

“能不能，麻烦某位大猎人帮忙？”

——恋爱时和黎深斗嘴，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任务间隙接到黎深的电话，你悄悄溜出安静的会议室，随意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电话接通，黎深的声音从听筒那头倾泻出来，混着思念噼里啪啦洒了一地，你眨眨眼睛，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在做什么？”黎深的声音带着笑，细细听去，电话那头还有些琐碎的人声，见你不说话，黎深长长地“嗯”了一声：“不说话的意思是……”

“让我猜？”

“嗯，你猜猜看。”你终于狼狈地捡完一地乱糟糟的想念，指尖干干净净，心尖却黏黏糊糊，黎深配合地轻笑一声，然后他说：“我猜……”

“你在和我打电话。”

“……”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猜得真准，黎医生。”

“嗯。”黎深的声音里带着些小小的得意，尾音勾得你的心微微一颤，于是你清清嗓子，主动开口：“既然黎医生这么厉害，不如猜猜，我现在心情怎么样？”

“……”黎深无奈地笑了笑，他叹一口气，“心情不好？”

“有一点。”

“任务不顺利？”

“唔，很顺利。”

“抱歉……”黎深深吸一口气，“我确实猜不出来。”

“能请这位辛苦的大猎人公布答案吗？”

“好吧，感谢这位……厉害且同样辛苦的医生邀请。”你拖长调子，严肃道：“我有些不开心，因为……”

“黎深，你都没有说想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是黎深略微惊讶的笑声，恋爱前，他很少这样笑，伴随着你的呼吸声，笑声越发爽朗，你平白生出几分恼羞成怒的心思，你握紧手机，语速飞快道：“黎深，快点说想我，不然我要挂……”

“嗯，我现在在akso外面……我们经常一起做的那张长椅上。”

你被打断施法，下意识顺着黎深的话讷讷道：“嗯，为什么在那里？”

“刚刚忙完，发现已经快是日落时间。”黎深说得很慢，“所以打电话给你，想问你有没有时间。”

“假如你也有空，我想，我们应该能共同看完同一场日落。”

你的心猛地一颤。

你知道，黎深的表述总是含蓄，他说爱说得慎重，说想念说得缠绵——你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好吧，知道你很……”

“所以，不要挂电话。”黎深继续说下去，“因为，我确实还没和你说……”

“我很想你。”

爱会怎样改变一个人？变得更尖锐？更霸道？更不可理喻？你不知道，或许一份患得患失的爱确实如此，爱情的苦痛同时折磨两个人，将两人磨得不堪重负，随时随地就像要奔赴一场战斗、一场不知名的对决、一次不明结果的争吵——可这世界上应当有爱会使人柔软，会如同光束充盈内心，于是那些多余的、无法消化的爱便如水流般潺潺流出，填满灵魂空洞，也流向另一个人。

你和黎深之间的爱，好像就是如此，初见时他冷淡、含蓄，话总藏着说，可时至今日，所有小心翼翼的面纱都被揭开，他甚至可以平静地、毫不犹豫地对你说出……

“这样的日子，我想，还是和自己爱的人一同度过比较好。”

厨房的灯光温暖，水汽升腾而起，黎深揭开锅盖，眉目瞬间被氤氲的水雾模糊，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说起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可你眨两下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

你眯起眼睛：“黎深，谁是爱的人？”

你想，或许他刚刚只是一时顺口，等你再问，他又会回归到最初的状态。

黎深的手顿了顿，他夹起一块肉递到你嘴边，示意你尝一尝：“看看咸不咸……吹一下，小心烫。”

你咬下那块肉，含混地摇着头说：“不咸，好吃。”

“嗯。”黎深点点头，重新盖上锅盖，接着他看向你，抬手刮了下你的鼻子，无奈道：“明知故问。”

他的眼睛亮亮的，细看隐含着些少年般的自得与爽快：“我爱的人就在这里。”

“刚刚还尝了今天的晚饭。”

黎深微笑着靠近你，吻吻你的侧脸：“我很开心她能喜欢。”

你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或许你真的无法否认，爱让你和黎深都变成了更好的人，能更平和地面对这个世界，也能更坦诚地面对彼此。

黎深会自然地说出他的感受，会抓住机会表达他那些小小的要求，你也能……

你也能自如地向他呈现自己的软弱，允许自己的情绪流淌向他，要求他满足你不算任性的小要求。

终于不用再小心谨慎，担心被拿去和谁做比较，担心每句话每个行为是否会被过度解读——

你们终于在爱中，得以成为真正的、完整的自己。

你认真地、长久地看着将手腕递到你面前的黎深，他理直气壮地注视着你，顺理成章地借着你的关心谋取小小的福利，而你笑着摇摇头，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略微用力按起来：“还很疼吗？”

“嗯。”黎深静静点头，他垂下眸子，看着你帮他按摩的那只手，正色道：“还有些疼。”

“……这算撒娇吗？黎医生。”你无奈，黎深用空着的那只手捏捏你的脸：“在我看来，这属于正常的倾诉。”

“但是……”他勾起嘴角，难得狡黠，“如果你要这样理解的话。”

“嗯？”你没听见后半句话，下意识疑惑地抬头望他，却正好被吻在嘴角。

温热的呼吸浅浅落在嘴角，像前些天出门散步时春天的夜风，你抬起眸子，与黎深对视。

“也不是不可以。”

黎深说。
#黎深##恋与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