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慕][爱慕]
岑棠在城中到处闲逛,我则跟着师祖回了天宗道。
我没有回到遥相殿,反而亦步亦趋跟着师祖回了棠梨殿,一别两月,这里的一切如旧,窗前的梨树落了一地残花,浠水翻花而流。
刚跨进门槛,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带着风朝我扑来。是团子!
我正欲抱它好好揉搓一顿,可这一次,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脑袋拱进我怀里,而是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对着我呲起牙。
我一惊,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不至于吧?上次也就捻诀轻轻拍了它一下,记仇都现在?
“团子。”师祖脚步微动,不动声色将我与团子分隔开来。
“师祖,我怎么觉得它要咬我了?”我躲到师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侧头瞄一脸凶样的团子。
团子本就就小的眼睛此刻迷成一条缝,死死盯着我,浑身炸毛,活像个刺猬。
我见此小声嘀咕:“它在瞪我吗?眼睛小都看不见眼珠子,气势还挺足!”
师祖敛眸,目光落到团子身上,沉默片刻,道:“它,它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我不禁对此表达怀疑,“我见它好像不止心情不好,它一副要把我撕碎的凶样,好像我是它仇人一样。”
师祖微微侧头,似是看了我一眼,继而缓缓蹲下身,他伸出手,指腹轻轻点了点团子的额头,貌似在和它进行交流。
我好奇地站在原地,怀里还揣着特意买给团子买的肉干。
也许交流真的有用,片刻后团子不再哼气,只是凶凶地瞅我,那眼神里竟透着几分人性化的厌恶。
随后它扭着个圆滚滚的屁股,哒哒哒地跑远。
“哎哎,团子,我还买了肉干!”我掏出油纸包朝它跑去的方向喊了一声。
团子脚步一顿,耳朵抖了抖,却硬是没回头,径直钻进花丛里。
我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干笑两声:“师祖,团子为何心情不好啊?连肉干都不要了。”
师祖看了我手里的油纸包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温声道:“许是天气热。”
说完,师祖朝殿内走去。
天气热?这是秋天,而且山上凉爽,怎么会热?我不解地捏了捏油纸包,见团子早没影,跟在师祖背后,道:“师祖,是不是它毛太多,该剃毛”
我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团黑影猛地撞向我,我毫无防备,摔个狗屎吃,趴倒地上,手里的肉干也被撞得甩飞。
等我抬眼望去,那只早就没影的团子正叼着油纸包,仰头瞅我。
“你,你”我两下爬起来,还没等我出手好好教育它,它就健步如飞地跑到拐角没影。
独留我在原地凌乱。
过了一会儿,我推开内殿,冲师祖告状:“师祖,团子它该要好好教教,贪吃不说,还会阴人了!”
窗外不远处的团子听到我的控诉,只是翻了个白眼,磨着肉干哼哧。
……………………
许是说服自己去接受师祖的好,我变得没有那么多负担,自然也要回报师祖。
师祖不常下山,要去镇妖塔加固阵法,我跟岑棠倒是常常下山除祟,便隔三差五地带一些新鲜玩意到山上。
或是山下新出的糕点,或是木雕玉石、金缕素布,或是鲜花。
说来奇怪,棠梨殿焚香的香种变了,不再是从前沉静的木香,而是一股清甜的气息,像是雨后花瓣混着晨露的味道。
连一个素来不喜香的我闻着都觉得格外舒心。
这天,我抱着一束风铃兰刚踏进棠梨殿,就见一团东西正盯着我。
我眼睛眨了眨:“……”,这团胖乎乎的东西正是对我凶神恶煞的团子。
这些天,团子就像吃了癫菌,发癔症般,我吃东西的时候,它就突然撅个大腚对我放屁!我好好走路,它不知从哪撺出来,给我一撞!我看书的时候,它就跑到我面前狂叫!我种花的时候,它就刨土溅我一脸湿土…………
现下,它还未出击,我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师祖,团子咬我!”
见我恶人先告状,追赶我的团子一脸疑惑:“?”随后更卖力追我。
跑到一个拐角,一股清冷气息钻进鼻尖。
我伸手一抓,瞬移至那人身后,攥着师祖淡灰衣角,可怜地说:“师祖,救我。”
“团子。”师祖低声道,团子果然应声停下,可师祖明显地不对劲。
我抬头望向师祖,只见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煞白,竟有昏厥之势。
我脸色一变,丢掉手上的花,一把揽住师祖。
“师祖?”
师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那苍白的唇瓣只是徒劳地翕动两下,最终只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他强撑着身子,想要推开我,可那只抵在我肩上的手,无力地如同随风吹散的枯叶,连一丝力气都聚不起来。
“无碍。”他低声吐出这两字,执意要与我拉开距离,可不过才酿跄走了两步,身形一晃,整个人像是被抽去所有支撑,两眼一闭向后倒下。
“师祖!”我几乎是迅速扑上前,一把抱住他下坠的身躯。
我立刻把人横抱起来,朝内殿跑去。
师祖那样轻,好似下一秒就要烟消云散。
我一脚踹开殿门,把师祖小心放到床上,他的脸白得吓人,连眼睫都在微微颤抖,透着脆弱。
冷汗侵湿他的额发,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衬得他愈发憔悴。他眉头紧蹙,似乎在昏迷时也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我急得就要去药谷找师叔,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我身后的肥团突然绊住我,我心里着急,忙推开它:“团子,别闹了!师祖现在”
“蠢货!”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我顿时愣住,瞪大了眼。
“快用你的灵力!”那道不属于殿内任何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缓缓看向面前推搡我的团子。
“团子?!”
团子歪头,爪子稍微松了松:“你能听到我说话了?”
我点了点头。我自己我不知道怎么就能听到团子说话了。殊不知是我刚才不小心碰到团子额头,师祖与团子的交流也是通过识海,而我体内灵力本就是师祖的,自然也就可以与团子交流。
“能?那还愣着干嘛!憨货!”团子一爪子拍在我脸上,“还不快你的灵力救主人!”
怎么救?用……双/修?
我只是犹豫片刻,又迎来团子一爪子,照着我的脸就是一顿揍!
“你个登徒子瞎想什么!是用灵力帮助主人运转灵力!”
“哦哦哦,好。”我听闻,连忙翻身上榻,小心翼翼扶起师祖瘫软的身躯,让他靠在我怀里。
我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运转灵力,将双掌缓缓置于师祖单薄的肩膀之后,将温和的灵力渡入他体内。
我不敢太过急切,一点点地用灵力温养他枯竭的丹田,随着灵力的缓缓注入,师祖紧蹙的眉心似乎舒展了许多,但他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容仍没有半点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师祖的脸色终于恢复一些血色。
我已满头冷汗,将师祖小心放置榻上,便起身前往药谷找师叔,虽说师祖现已无性命之忧,仍需药物温养。
药谷的师叔是个胖胖的老头,平时总是乐呵呵的,可在师叔听完我前来的缘由,立刻皱紧眉,眼睛瞪圆:“又去镇妖塔!一天天,他当他是不会死还是咋的!作死!”他语气冲,连带着对我也没好脸色,我只好讪讪笑。
“不省心!这天宗道没人了!要他逞强!”
“不知天高地厚!”
师叔怒气冲天地骂着,手上收捡却极快,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正当我们前往棠梨殿的路上,我身上的传音铃却响了起来,是岑棠。
我指尖一划,瞧了一眼前面御剑飞行的师叔,低声道:“怎么了?”
“在哪?”
“师祖这。”
“有事和你说,旁边有人吗?”
我抬头,师叔已离我几里,可修道之人听力了得,我怕岑棠是要我与说关于系统之类的话,停顿片刻,还是停下朝不远处的林中去。
“先等等。”
“好。”
落地收剑,我朝林子深处走去,到一处较为茂密的地界,我警惕地往四周感知,直到确认无人,为避免节外生枝,还是伸手捻诀设了结界。
结界可隔绝声音。
做完这些,我原地盘腿坐下,朝传音铃铛一点。
“怎么?出什么事?”
“呃”那边传来岑棠欲言又止的声音,“楚风,我问你,你对师祖怎么看?”
我闻言,奇怪地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你会特意传音?”我戳破她的试探,直接道,“说吧,到底出什么事?系统出任务了?”
“没有。”她的声音停顿片刻,继续传来,“你知道的,我们是要回去的,我这样问你,是怕你到时候不舍得。”
我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系统突然出任务就行。
“不会。”我向她保证,“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哪怕后面师祖会受伤,你也能置之不理吗?”她接着抛出问题。
我一愣,没直接回答。
她却好像知道一般,叹了口气:“楚风,我知道时间久了,都会有感情,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们俩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不过分与别人产生牵绊,到时候无法割舍。
而且正如岑棠说的,要是将来剧情推进,我身边的人受伤,难道我真的能做到冷眼旁观吗?
不,我做不到冷眼,只会难受,但我心里非常清楚,岑棠这番话后的意味,是师祖未来的某一天会受伤。
我沉默片刻,给出回答:“如果涉及剧情,我不会管。”言外之意,若不是剧情需要,我不会做个旁观者。
那边安静许久,我也心怀抱歉,岑棠很想回家,而我作为跟她一个世界的,多多少少能体会到思乡愁绪。
“我不会阻碍剧情发展的。”我小声保证道,“你放心。”
“其实没什么,人之常情。”她的语气很平静,“要是你的回答是只有会,那才可怕,一个冷血冷心的人,太不符合我们二十一世纪青年作风了!”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道:“是是,我们可是三好青年。”
她也跟着笑了几声,却戛然而止,接着她磕磕跘跘的声音通过传音铃铛响起。
“那个,我问你,你和师祖没再那个过了吧。”
她欲言又止的,听得我是老脸一红,立马否认:“没有,没有!”
她似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怎么了?”我听她如释重负的语气,不由追问了一句。
她的声音缓缓传来:“在剧情里,师祖之所以灵根上乘,是因为他是,他是”
岑棠三缄其语,我好奇地催她:“是什么?”
“是阴阳同体。”
轰!我脑袋一炸。
“被惊到了吧,可剧情就是这么写,俗话说,男子为阳,为天,女子为阴,为地,那可通天地,便是阴阳同体。”
我似被惊得半响说不出话。
“所以我才提醒你,你可别再和师祖做那事,万一师祖怀孕了,你就回不去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问为什么?你要想想,孩子可是血脉,你都有无法切割的血脉在这,还能回去吗?”
我愣愣地,两次双/修都稀里糊涂,我哪里看清。
“喂喂,还在吗?你不会是歧视吧?”
“放屁!”还没回过神的我,脱口反驳,随后声音弱了下去,“我只是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所以你破了师祖的身,就要多多关心他。”
“还不是你!”
“嘿嘿,对不住,哦,对了,师祖还在调查吗?”
我撇了撇嘴:“他没告诉掌门,他一个人好像也没查出什么。”
“那就好,要是查出来,你可替我兜着点。”
“我替你兜,别搞得师祖以为是我故意为之,盛怒一剑杀了我,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晦气!师祖对你好,不会为难你的。”
“好?是好,可你也不能给个杆子就往上爬。”
“楚风,别那么悲观,我就觉得师祖对你不一般。”
“哪只眼睛看出来?”
“两只!还有第六感!”
“你的第六感要是准的话,赶紧预测一下系统什么时候出任务啊!”
那边声音蔫了下去,颇生无可恋地荡到我耳边。
“你快别说了,系统好久没理我,我真服了,不走剧情,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她在哀嚎,我挠了挠耳朵。
“行了,我倒觉得没任务是好事,就怕下一个任务是去镇妖塔放妖王,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呸呸呸,乌鸦嘴!”
…………………………
回到棠梨殿时,师叔已经走了,末了还骂骂咧咧的,哦,是对着团子。
我倒是挺新奇的,师祖好歹是师叔长辈,不说毕恭毕敬的,也不至于出言如此不遮不掩,虽然是抱着一颗为师祖好的心。
可能是胖团被骂得太狠,又不能咋地,见我回来,像是终于逮到一个大怨种,对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
我被打得四处跑。
“大爷,都不是我骂你,你搁这找撒气桶呢!我告诉你啊,你再这样,我就用灵力了!”
我伸出手指,捻诀吓它。
它却猛地起跳,一巴掌刷地拍我脸上,幸亏我反应快,侧头躲过。
“你还想用灵力!我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登徒子!”
“我哪里忘恩负义了!你说话要有良心,不,狗心!”
“狗心!你才是狗!老子可是神兽!你个蠢笨不堪的小人!”
“大爷,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还给你买肉干吃!”我绕到桌后,团子追着我不肯放。
“你个混球!要不是上次你无情,主人怎会如此虚弱!”
“什么!”我一边躲一边细细回想,难道是那次双/修?
念此,我赶紧道歉:“是我对不住。”
“你也知道对不住,主人重伤,你却头也不回就走,我咬你衣袖都不知去内殿看一眼!还对我用灵力!我咬死你!”
我听闻脚步一停,转头对上怒气冲天的团子:“上次,师祖不是处理过伤了吗?”
“你鼻子被屎塞满了,那么重的血腥味都闻不出!师祖都倒在内殿,你倒好,拍拍衣袖就走了!”
“你,你那次是为了”
“蠢货!”团子朝我丹田处狠狠一撞,我往后踉跄好几步。
“我,我不知道。那日殿里香太重,我就捻诀封了嗅觉。”
“那我让你去看一眼呢!”
我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到嘴边又吞回肚子。
无论如何都是我没发觉,竟然可以愚钝到一丝不对劲都没察觉到。
我侧眸朝内殿看去,只觉心里不是滋味。
良久,我才缓缓转过头:“师叔怎么说?”
团子冷哼不说,我声音低了下去:“对不住,我的错。”
许是见我蔫头耷脑的样子,它冷冷横了我一眼,道:“我没听清!”
“你干嘛的,你怎么不守着?”
“那你呢,跑哪去逍遥了!师祖醒来,只有他一个人,想喝水都得自己弄!”
团子冲我一喝,我着急的语气一下散个干净。
“都说没听清!胖老头设了结界!我躲墙角,只听到什么同体,怀孕,什么孩子来着,奇奇怪怪的。”
什么!我脑子蓦地一轰!
发布于 广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