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狗腿子柱子哥
26-05-24 00:33 微博认证:复旦大学

今夜阿蝈就会离开我。

我没有想到一只铁皮蝈蝈补全了我对昆虫死亡的生命教育。

今天中午12点多的时候,天气还很热,太阳很大,我突然听到一声很长的嘶鸣。一样是蝈蝈的叫声,不同于那只绿蝈蝈非常雄壮的中气十足的叫声,这声长长的揉弦声是我从未听到过的。

隔了半小时,我去看阿蝈,我发现它翻身过来了,在笼子里肚皮朝上,然后四肢微微地动着,挣扎着,呼吸开始变得不均匀。我拿起笼子,近距离地观察它。它仰着头,翅膀被垫在身下。我以为它就要死掉了,企图给它翻身,发现用豌豆芽去刺激它的时候,它还会应激,还是会躲闪和挣扎。

我以为它马上就要死掉了,就把笼子的门打开,让它多一点空间。当我企图给它翻身的时候,我发现它还在躲闪。慢慢地,我帮它翻身之后,它非常非常虚弱地、蹒跚地又企图挂在笼子上,但是一遍遍翻身,一遍遍孱弱地摔倒,又一次肚皮朝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外面大雨,我把它带到室内,开始给它扇风,让它在大雨的缝隙里能够通风。然后我发现它开始能翻身翻过来了,它透明的翅膀,那副磨损得很严重的翅膀,开始和身体分离开了一些缝隙,又开始震动,只不过这样的声音跟往日完全不同,它频率更短,更像是一种疼痛的呻吟。

明显感觉到它触角已经不灵了,前中后足都很不协调,在缓慢地像大喘气一样,最后地完成振翅,然后又栽过去。我把它扶起来,又栽过去。

后来我这样不断地观察着,我想要不然最后的最后让它自由吧。过程当中我一直在咨询@三蝶纪 ,我说这是不是阿蝈就要死了。她说“不同的虫子不一样,不过肚皮朝天这种多半就是要死了”,“它已经在你那边安享晚年了,是正常老死,而且它没有人类那种感知能力,不会感知痛苦。”

也该寿终正寝了。是啊,算算时间,好像确实到了它的寿命。

它的身体好像已经磨损到一个不会再修复的阶段,不会再蜕壳再新生了。

我把它从笼子里拿出来,放到雨后的牵牛花的盆栽里。
牵牛花的盆栽土被大雨砸出来一个小小的土坑,它一头就栽进土坑里,完全不动了,像一根倒栽葱一样。

我又把它从坑里带出来,然后我触碰它的时候,它还是又想用前足后足推开我,推开我的同时还是翻不过身来,身上被湿润的泥土粘上、打湿,翅膀可能变得沉重,不能再震动。

被我翻过来之后,它前足伸向已经被大雨淋得东倒西歪的牵牛花的枝叶,然后又企图挂在上面,却完全挂不住。我用一支小小的竹签想把它抬起来,提起来,不断地拉它起来,它又不断地伸出前足后足去挂住,又挂不住,没有力气,再一次踉跄,醉酒般跌倒,再一次仰着头挣扎着缓慢地呼吸,栽在泥土里。

后来我实在不忍,又把它放在一个能够遮雨遮阴的地方,放到南天竹的树下更干燥的枯叶上。它还是维持着不断的挣扎翻身,不断的伸开六足的状态,它那挣扎的模样真的像喘着粗气的人的样子,像是人最后的谵妄,它的呼吸开始变得更不均匀。

傍晚天黑了,我要隔一个小时就去看看它是否还在呼吸。它呼吸的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它已经不再翻身了,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了,感觉生命的气息逐渐衰微,就像心电图的那条线也逐渐变直一样。

12个小时过去了,我还在陪伴它。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感受到任何疾病的疼痛,或者这个衰老的磨损的过程中到底有没有生理的痛苦。

大雨过后,院子里的太阳能灯悉数亮着,植物的香气袭来,旁边的茉莉花开了几朵,很清新地侵袭着南天竹的叶子。

绿蝈蝈时不时地发出响亮的吱吱声,像是一个抑扬顿挫的小提琴手。但是那个得意的声音没有呼应,跟它争地盘的绿蝈蝈已经不再是阿蝈的对手,阿蝈无法再理直气壮地发出更大的声音去压制对方。

阿蝈不再争地盘,它疲惫地仰头轻喘,像一个奔袭千里力竭而死的老人。

再见啦,我的小提琴家。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