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23日,已确认留神峪煤矿事故中82人遇难。我心里一阵阵发凉,因为那82个人里,有我老家的人……
我小时候,村里人都靠种地为生。虽说不富裕,但也能自给自足。大家都过着世外桃源般的日子,一家人整整齐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正如《桃花源记》里写的那般:“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直到年轻人开始外出打工,日子渐渐不一样了。
过年成了一家老小最期盼的时候,因为每到这个时候,家里的男人们才陆续从煤矿上回来。
可正月十五,又成了他们都不愿面对的日子。因为一过十五,男人们就要收拾行李,返回煤矿,开始又一年的打工生活。
老婆孩子留守在家,和老人一起继续种地。日子倒也一天天好起来。下煤窑挣得多,那些有男人在煤矿打工的人家,慢慢富裕了。
有的还混成了包工头,一下子成了村里的土豪。光是过年那阵儿,买的鱼就有上百条。我亲眼见过,他家门前摆满了装鱼的红色塑料大盆儿,一个盆儿挨着一个盆儿,鱼挤在里面,翻打着水花儿,溅了出来。家里的流水席能从初一摆到十五。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男人跟着去煤矿干活。以前网上流行过一个梗,戏称自己是“挖煤的”,但你们有真正见过挖煤的吗?
过年时听打工回来的人讲,下一趟矿井,干完活出来,身上都是黑的,脸和手最黑,用钢丝球刷都刷不掉,后来都用洗洁精洗。挖煤也不是谁都能暴富,大部分人挣的,还是辛苦钱。
就在大家都为有了挣钱的门路而高兴时,危险也在悄悄靠近。
那是一九九几年的一天,一个送信的人来到了邻居家,告诉他们,家里的男人在矿洞里被塌死了……那一大家子人的天,也塌了。
那是大家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份工作的危险——意识到这是在拿命换钱。但其他人也没有因此被吓退,一个农民,能找到比这收入更高的工作吗?
噩耗接二连三地传来,好几个人,都被永远留在了那个矿洞里。好在家里拿到了抚恤金,日子过得富裕了——只是那个人,再也无福消受。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家里人的富贵。
我们村,也从此人丁凋零,改嫁的改嫁,搬走的搬走……
我外婆总说,我们村的衰落,是从那几个青壮力接二连三在煤窑子里出事开始的。
但我们村我这一辈的人,却是实打实被父辈用挖煤托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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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逝者安息,愿伤者平安。
也愿每一个在危险岗位上工作的人,都能被制度、流程和责任真正地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