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的“退休”生活之∶谁偷吃了我的糖蒸酥酪
初冬的日头懒洋洋地挂在树梢,莲花楼停在一处背风的河湾旁。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李莲花裹着那件半旧不新的狐裘大氅,整个人像只冬眠的猫一样蜷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淘来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李莲花~~~李莲花!”还没见到人,方多病的声音就从小楼外远远地传了进来。
方多病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个空了一半的食盒,满脸的痛心疾首,“我刚从镇上买回来的糖蒸酥酪,特意嘱咐掌柜的多放了桂花蜜的!我就转身去喂了个狐狸精的功夫,怎么少了一大半?!”
李莲花连头都没抬,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许是狐狸精长大了,口味变了,开始爱吃甜食了。”
“哦,狐狸精是狗,狗爱吃甜……不对!”方多病气得把食盒往桌上一顿,“你别给我打岔,刚才屋里除了你还有谁?是不是你偷吃的?”
“方小宝,说话要讲证据。”李莲花终于舍得从话本里抬起头,一脸正气地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你看我嘴角有桂花蜜吗?我这人虽然爱财,但在吃食上向来节制。再说了,我刚才一直在看书,动都没动过。”说着右手把沾着桂花蜜的纸巾往袖口深处藏了藏。
方多病狐疑地凑过去,盯着李莲花的脸看了半天,确实没发现什么糖渍。他挠了挠头,难道真是自己记错了分量?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笛飞声一身黑衣,背着手走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刚磨好的刀。
“吵死了。”笛飞声皱着眉,目光扫过桌上的空食盒,又落在李莲花身上,“李相夷,你的内力既然已经恢复,为何刚才我路过河边,看见你用扬州慢的内力去温那壶凉透的茶?简直是暴殄天物。”
方多病一听,立刻抓住了重点:“什么?李莲花你用内力温茶?那可是扬州慢啊!你居然拿来温茶?!”
李莲花淡定地放下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然呢?难道要我用它来给你表演胸口碎大石?这大冷天的,喝口热茶怎么了?这叫物尽其用。”
“你……”方多病气得语塞,转头看向笛飞声寻求盟友,“阿飞,你看看他!简直是败家!”
笛飞声冷哼一声,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却盯着食盒里剩下的一小块酥酪:“这酥酪……味道尚可。”
方多病眼睛一亮:“对吧?我就说那家铺子好吃!阿飞你也觉得不错?你来的正好,我刚才正想找你一起尝尝,诶不对,这是你吃的?!”他立马把怀疑的目光落在笛飞声头上。
“嗯。”笛飞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刚才我练刀累了,闻着味儿上来尝了两口。不过这东西太甜,腻人,也就李相夷这种味觉退化的人才会喜欢。”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方多病猛地转头看向李莲花:“你刚才说你没吃?”
李莲花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体贴地给笛飞声倒了杯茶:“阿飞说的‘尝了两口’,大概是把那一整盒都尝了一遍吧。毕竟阿飞练刀辛苦,多吃点是应该的。我刚才说的‘没吃’,是指我没吃‘一整盒’,我只是……浅尝辄止。”
“浅尝辄止?”方多病指着李莲花嘴角边那一抹极其隐蔽、刚才被他用纸巾擦过但没擦干净的油酥渣子。“那你嘴角那个亮晶晶的是什么?露水吗?!”
李莲花下意识地去摸嘴角,手指触到了一点油糊糊的东西,他下意识尴尬的笑了下,伸手挠了挠鼻子,随即反应过来后又放下手,佯装镇定。
笛飞声看着李莲花那副被抓包还要强行镇定的模样,难得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李相夷,你现在的脸皮,倒是比你的扬州慢还要深厚几分。”
“去去去,一边去。”李莲花恼羞成怒,随手抓起手边的一个软枕就朝笛飞声砸了过去,“吃人嘴短不懂吗?吃了我的酥酪还拆我的台!”
笛飞声头都没偏,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飞来的软枕,随手一扔,软枕精准地砸在了刚想偷笑的方多病脸上。
“哎哟!”方多病捂着鼻子,彻底炸毛了,指着笛飞声的鼻子就开始输出,“死阿飞!你还有脸笑?刚才那盒酥酪明明是我付的银子!你个连味觉都没有的武痴,吃什么糖蒸酥酪?你那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你知不知道那酥酪要蒸足一个时辰,桂花蜜要采清晨带着露水的……”
笛飞声抱着双臂,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冷地打断他:“聒噪。方多病,你若是把这吵架的功夫拿去练剑,也不至于至今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
“你!”方多病气得跳脚,“本少爷那是尊老爱幼,不屑于跟你动手!再说了,你刚才那也叫尝?你那分明是扫荡!我看你不仅武功高,饭量也是天下第一啊!怪不得李莲花要让你劈柴,就你这饭量,迟早把莲花楼吃垮!”
笛飞声终于抬眼,目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是你自己技不如人,看不住食物,怪得了谁?还有,不是李相夷让我劈柴,是交易,他早晚要跟我打一架。不像某些人,只会像只苍蝇一样在旁边嗡嗡叫。”
“你说谁是苍蝇?!”方多病撸起袖子就要拔剑,“好你个自大狂,几天不收拾你,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信不信本少爷今天就让你知道,这莲花楼到底谁说了算!”
“就凭你?”笛飞声轻蔑一笑,甚至微微扬起下巴,一副“你尽管来”的挑衅模样,“来,往这儿打。打坏了东西,正好让李相夷拿你的钱袋子赔。”他这么说着顿了顿,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甚至心情颇好的赏了方多病一个白眼。“哦,差点忘了,你没钱。”
方多病动作一僵,拔剑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咬牙切齿地瞪着笛飞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卑鄙!你无耻!”
李莲花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适时地插了一句嘴:“阿飞说得对,方小宝,你要是把楼拆了,下个月的零花钱可就真没了。到时候别说酥酪,连萝卜你都吃不起。”
方多病悲愤地看向李莲花:“李莲花!你偏心!你明明看见是他先动手的!”
“我怎么没看见?”李莲花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我只看见阿飞好端端坐在那儿,是你自己在那儿张牙舞爪,像个……嗯,像个没吃饱的猴子。”
“李莲花!!”方多病彻底崩溃了,“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
笛飞声看着方多病吃瘪的样子,心情大好,甚至难得地多说了两句:“方多病,你若真想赢我,不如先回去把你那套‘多愁公子剑’练明白了再来。免得每次动手,都像在给我挠痒痒。”
“你——!”方多病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笛飞声的手指都在颤抖,“好!很好!笛飞声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地上,求着吃我做的……我做的……”
“做什么?”笛飞声挑眉。
“做……做最难吃的菜!毒死你!”方多病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狠话。
李莲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阿飞,你也别老欺负小宝,他脑子本来就不好使,再欺负傻了,以后谁给我买单?”
笛飞声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方多病,转头看向李莲花:“李相夷,你若是想打架,直说便是。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挑拨离间。”
“打什么架,多伤身体。”李莲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再说了,你要是把楼劈坏了,方小宝又要念叨半个月。赶紧的,去把柴劈了。刚才那壶茶就是用最后一点炭火烧的,再不劈柴,今晚咱们三个都得冻着。”
听到“劈柴”两个字,笛飞声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堂堂金鸳盟盟主,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头,现在居然要在这里劈柴?
“李相夷,你莫要得寸进尺。”笛飞声咬牙切齿。
“去去去,别磨叽。”李莲花随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在笛飞声眼前晃了晃,“劈完了,晚上给你做那道你喜欢的……嗯,红烧萝卜。再加一盘糖醋排骨,如何?”
笛飞声盯着那个钱袋子,又看了看李莲花那张欠揍的脸,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冷哼。
“李相夷,你又欠我一次。”
笛飞声收起刀,走到柴火堆旁,捡起一根胳膊粗的木柴。他没有用斧头,只是随手一折。
“咔嚓。”
木柴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如镜。
李莲花看着那一截截被笛大盟主用“悲风白杨”内力折断的极品银丝炭,心疼得直抽抽:“哎哎哎!轻点!那是银丝炭!很贵的!你当它是路边的枯树枝啊?!”
笛飞声动作一顿,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说的,要劈柴?”
“我是让你劈,没让你用内力震碎它啊!”李莲花欲哭无泪,“这炭烧起来快是快,但太费了!你能不能像方小宝那样,老老实实用斧头砍?”
“我不会。”笛飞声回答得理直气壮。
李莲花噎了一下,最后只能摆摆手,一副“我累了毁灭吧”的样子:“行行行,你开心就好。反正烧的是方小宝的钱。”
此时,刚被“安抚”好的方多病正美滋滋地揣着李莲花给的钱准备出门,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回头悲愤地喊道:“李莲花!你又拿我的钱做人情!!”
笛飞声看着方多病那副吃瘪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只不过这次稍微收敛了些内力,只是将木柴整齐地折断。
窗外,方多病哼着小曲儿(虽然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在灶火上忙活得热火朝天。
屋内,炭火噼啪作响,茶香袅袅。
李莲花看了一眼笛飞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随后又迅速藏进了那副慵懒的皮囊之下。
“方小宝,我的糖葫芦呢?”
“急什么!先帮阿飞把这堆‘昂贵’的柴火码好!不然今晚没饭吃!”
“李莲花你又使唤我!”
“我是病人,你是徒弟,天经地义。”
“阿飞!你管管他!”
“……闭嘴,码柴。”
莲花楼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却又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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