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杂记之三:老三成老大
我在家里兄弟姊妹中排行第三,不料后来竟成了老大。说起原由,不禁令人感伤不已,以至于每次想起就会潸然泪下。
事情是这样的。我母亲出生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初,新中国成立前夕与我父亲在祖父的包办下结的婚。母亲一生中共生育了七个孩子,我与哥、姐生于五十年代,三个弟弟与小妹生于六十年代及七十年代初。在那个年代,普通家庭生育六、七个子女也不少见,很平常呢!但是,我母亲虽说生了七个孩子,却只养活了四个,夭折了三个。这个中原因,说出来让人心疼。
我哥年长我七岁,由于年幼,我对他没有多少印象。成年后,我在妹妹家看到一张已发黄的照片,上面是母亲左手牵着一个小男孩的黑白照。照片背面没写日期,不知何年所拍。看样子,照片中的小男孩不是我,也不是三个弟弟,应该是大哥了。我姐大我三岁,但体弱多病,走路艰难,左右摇晃,以至于满六岁了还没法上学读书。听祖母讲,作为弟弟,我非常调皮捣蛋,经常敲打姐姐的头,转身就跑,姐姐也撵不上我,只有悄悄的哭泣。成年后,每当想起来这些事,我都感到十分愧疚,心痛不已。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三年困难时期的来临,使我的家遭受了重大的变故。一九六零年,我对这个年份刻骨铭心。这一年,我的祖父和我都患上了水肿病,祖父因病去世了,享年六十三岁,而我却意外的活了下来。后来才知道,水肿病其实就是饿痨病,因极度缺乏营养而导致得病。当时城镇、农村办的都是公共食堂,每家每户不煮饭,全部吃食堂。起初吃的是白米干饭,还有回锅肉,后来吃的是红苕叶子稀饭,几个月很难吃一回肉了。据大人们说,我们遭遇了特大自然灾害,又被苏联逼债,国家实在困难。于是,灾上加灾,饥饿出现了,并且不断地饿死人。我家所在的公社一个名叫“水牌楼”的生产队,由于饿死的人比较多,缺乏劳动力,就派场镇单位的职工下去助耕,抢种抢收,我祖母、母亲就去干过农活。我祖父其实是饿死的。我当时仅三岁多,得了水肿病奄奄一息,多亏了祖母、母亲的悉心照料,我才幸免于难。她们宁肯自己饿肚子,也要把稀饭留给我吃。据母亲说,当时饥饿难耐,就吃野菜糠馍馍,吃了能饱肚子,但是消化不了,排不出大便,胀痛难忍。
劫后余生,我算是幸运的。但是,我的哥哥、姐姐就没有那末幸运了。哥哥、姐姐在饥饿与疾病的双重打击下,先后离我而去。当时哥哥正在读小学四年级,姐姐因病还没有上学。就这样,我这个家中孩子里的老三就成了老大。当时,弟妹们尚未出生,我成了家里唯一的孩子,全家的希望。
饥饿与死亡在我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六十多年来,我从乡村走入城市,学习、工作和生活越来越顺,日子越过越好,但我从来没有忘记护佑过我的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从来没有忘记那早已逝去的苦难岁月,从来没有浪费过一粥一食。在余后的日子里,我将怀着一颗感恩的心,珍惜生命,热爱生活,活在当下。
2026,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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