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情假意（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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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个月，顾魏再次见到顾一野。

这次双方都来参加市里举办的中外文化交流活动。

顾魏在民俗文化这一块也有研究，是作为学者身份来交流和学习。

顾一野则作为赞助商代表被邀请。

因为涉及到专业英语，顾魏还临时充当了一小部分翻译的工作，所以全程都能看到他帮助翻译一些专业冷门词汇。

顾一野原本只迫于这次交流的政治意义打算来走个过场，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平息了几个月的内心竟然因为再次见到顾魏又泛起许多波澜，于是认真听了全程的交流，在场馆里跟着一圈人绕来绕去，虽然交流内容他并不感兴趣，但人群中那个身影他感兴趣。

到了中午主办方邀请所有人到旁边的青春大饭店就餐。

顾一野走到顾魏身边，跟他并肩说话。

“顾老师，好有缘，我们又见面了”

顾魏装作才见着他似的撇了一眼，“顾先生，没想到您对这种活动也有兴趣”

“学习嘛，我回国才不久，这种学习机会要把握的，而且听顾老师讲解，我长了不少见识呢”

“是吗？那你说说我讲了什么”

“……”

顾一野被问得哽了一下，说实话他全程也没听进去什么，只顾着盯着顾魏看了。

顾魏见顾一野很专注又很无语地看他，倒是有点嗔怨的意思了，这难免让他想起跟顾一野同床共枕那一晚，顾一野因为怕老鼠跟他撒娇的样子，他就又觉得，顾一野内心还是个年轻小男孩儿呢。

确实很年轻。

他只好不为难他，又转了个话题。

“您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上次想给您送过去，但是听说您在出差”

“是吗？”顾一野也跟着装傻，好像从来不知道这事儿一样,"是什么？”

顾魏把胳膊举起来，手腕上有一块表，“您不介意我戴着吧，我只是记性不好，怕忘在哪里，我想着万一哪天碰见了您，正好就直接把它交给您”

顾一野听顾魏诉说，眼睛却完全不去看那块表，只盯着顾魏的眼睛。

“顾老师是说时刻都准备碰到我？”

顾一野的理解能力易于常人，这一点倒让顾魏接不上话了。

顾魏不说话，只顾着低头解手上的表，但不知道是不是卡扣的问题，倒不好往下摘。

顾一野轻轻按住他的手腕，“顾老师，这表很适合你，不如送你当个纪念”

顾魏笑笑，“顾先生真是大方，这表实在太贵重了，我无功不受禄，况且也不适合我，我恐怕一年的薪水也买不起这样一块表”

顾魏说着已经把表拿了下来，塞到了顾一野手心。

两个人已经到了青春饭店的门口。

主办方负责接待的人下来接应。

看了他们各自的铭牌，应该是安排在不同的厅吃饭。

顾一野说要顾魏一同。

主办方的人有点为难，因为人员的安排全是一对一的，位置没有富余，一个乱，就全乱了。

顾一野也不打算为难一个工作人员，直接请顾魏单独进餐。

顾魏知道他这个人难缠，也不打算当着许多人的面跟他拉扯，便也同意了。

顾一野本来打算就在这饭店吃，想了想这里人多眼杂，顾魏应该不喜欢在这众人中跟他太多亲近，于是他提出离开这儿。

顾魏有所犹豫，他还带着任务。

虽说上午已经能交流的都交流完了，下午也不过就是在重复走走流程，做些应酬性的事儿，比如陪着交流团去唱歌。

当然这都不是明面上的说法，只不过约定俗成，惯行恶例罢了。

顾魏本来也不喜欢，只是任务在身而已。

顾一野考虑到了他的顾虑，跟主办方的领导打过了招呼。

顾魏正好头痛下午的行程，自然顺势而为，承了这个情。

顾一野上了自己的车，让助理下车自己爱上哪上哪儿，他开车准备带顾魏离开。

顾魏问去哪儿，顾一野犹豫了一下，说，“我家”。

顾魏欲言又止，望着顾一野。

顾一野刻意激他，“顾老师怕我？”

顾魏笑笑摇摇头，只是不知道顾一野这样做的意思。

几个月前还把他视为洪水猛兽躲着呢。

顾一野看出顾魏的疑惑，只好不怀好意地火上浇油一般解释，“我去过你家了，我们都睡过了，顾老师去我那里不是扯平了吗？”

我们都睡过了。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好话，旁人听去也会误会，可现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顾一野的肆意和口无遮拦，让气氛变得尤为暧昧，不去反而显得顾魏在意。

顾一野这一招起了效果。

顾魏自然不能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小男孩吓退，他对顾一野的肆意乖张，轻巧放纵确实也不算放在心上，于是云淡风轻地应了下来。

“那就劳烦顾先生了”

顾一野没想到顾魏这人倒不别扭，不是那种文化人的刻板与假正经。

顾一野脸上浮现出一种意气风发的神情，大概是心情大好的缘故。

到了顾一野家，顾魏发现，他家里也很不符合他对他的印象，按理说 一个在英国读大学的，应该比较有英伦情，可是这装修竟有点美式西部乡村的味道。

可转念想，倒也合理，顾一野这个人挺不羁的。

顾魏脑子里立马出现一部电影，当他走到正厅的时候发现那里果然还挂着布拉德皮特的剧照。

顾一野发现顾魏眼神落在那张照片上，扯下领带，拿起打火机点了支烟，“我很喜欢他演的那部电影……叫什么……”顾一野装作想不起来努力思考的样子

“燃情岁月”

“对对对，还是顾老师懂我”

顾魏笑笑，认真看了顾一野一眼，“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竟然会喜欢这么老的片子”

顾一野咧嘴笑了下，“顾老师也不老啊，但我看顾老师也喜欢”

顾魏一遇到顾一野不着调的语气和神情就不说话了，四下看了看，然后找一处坐下。

顾一野抽完了烟却拉起他，往房间里走。

顾魏不太情愿地跟着。

“顾老师，我有好东西要跟你分享呢”

顾一野说的好东西就是他一面墙的酒柜。

顾魏发现他对酒水格外有研究，似乎尤其喜欢波本。

他拿了两款酒，全是肯塔基波本。

一款韦勒12年，一款Bib&tucker。

顾一野把两瓶酒都开了，之后给顾魏斟了一点。

“顾老师，尝尝”

顾魏点头，接过来尝了一下，很清新又很绵密的质感，像奶油化开了的感觉。

顾一野又不知道从哪里拿来几份甜品。

他们坐在地毯上，一边喝酒，一边吃点蛋糕。

顾魏跟顾一野闲散地坐在一起，靠得很近，终于有了一点太过唐突的感觉了。

按理说，他跟顾一野并不是可以坐在他家里这样亲密品酒的关系。

他恍惚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跟顾一野来他的家里。

“顾老师，如果吃不饱的话，我可以尝试给你做点什么”

“比如呢？”

顾魏实在好奇，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一点生活能力的少爷会做什么。

“煎蛋，我很拿手”顾一野说起来也有些心虚，在顾魏呆滞的表情中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儿，“那不然……点外卖也可以……”

顾魏低头笑。

“谢谢你，这蛋糕就很不错了，我食量不大，更何况还有酒”

顾魏说着拿着酒杯跟顾一野的碰了一下，那个动作慵懒自在。

顾一野觉得那不是酒杯相撞，更像是顾魏拿手挠他的心呢。

上一次品茶，这一次喝酒。

顾一野从来没想过会被一个比他成熟年长的男人如此吸引。

“喝得惯吗顾老师，如果喝不惯，你可以看看这里有没有你想喝的”

“嗯”

顾魏倒也没有喝不惯，只是还是站起来，暂时逃离这距离，认真地看了看顾一野的藏酒。

品类众多，但基本都是葡萄酒，干白偏多。

顾魏很好奇那款beyondthecloud，大概是名字好听的缘故。

不过出于首次来别人家里的边界感缘故，他也只停在了好奇的阶段，并没有真的提出要喝的需求。

顾一野压根忘了还有照顾客人的责任，喝了酒之后明显微醺上头，忘记了社交距离。

顾魏一回身差点撞上他的酒杯，撞撒里面的酒。

顾魏轻轻扶了一下他的杯子，嘴里还“哎”了一声儿。

顾一野被他这个小举动可爱到，脸上出现一股子迷之宠溺的笑容。

“顾老师，你好可爱”

顾魏眼皮跳了一下。

心想，这个人怎么如此地口无遮拦。

“谢谢”

他还是礼貌地说了谢谢，想从顾一野和酒柜之间出去，这氛围实在过于旖旎和暧昧了。

顾一野却拦了一下，“顾老师，别动”

顾魏歪头，脸上出现类似问号的表情，茫茫然，天真且谨慎。

顾一野把手里的酒杯放在一旁的岛台上，用一根手指抬了一下顾魏的下巴，看清了他嘴角一点沾的奶油，他用大拇指在他嘴角轻轻抹了一下。

“好了”

顾魏又楞了一下，故作镇定地勉强一笑。

“谢谢”

“顾老师怎么老跟我说谢谢呢？”

顾魏不知道除了说谢谢还能跟他说什么，他越发感到自己这一行的荒唐。

不知道当时是怎么精虫上脑，被下了降头才会答应跟顾一野来他家里。

“我该回去了”顾魏抬头看着顾一野的眼睛说。

顾一野似乎也是这么想的，顾魏该走了，顾魏自己提出来是给他个台阶下，不然后面怎么收场他也没有想好。

难道真要做出更多让人遐想的行为么？

他本心愿意，但他能愿意多久呢？

他也后悔自己鲁莽邀请顾魏来家里，如果顾魏只是个普通的让他感兴趣的、愿意往他身上贴的人，他似乎不必这么有压力。

可顾魏不是。

顾魏不是随便可以招惹的人。

招惹了是要负责任的。

顾一野笑笑，竟然有点僵硬有点虚伪，“那我送你”

“不用了”

顾魏说着便走。

顾一野站在那里不动，看着顾魏离开的身影。

顾一野知道，顾魏似乎参破了他的靠近却又止步不前，他的虚张声势故作撩拨的姿态，看破他并没什么诚意。

顾魏不是那种靠花钱或者名利就可以博取好感的年轻小男孩儿。

他显然要被更谨慎更有诚意地对待。

直到房间里的那股令人着迷的香气几乎散尽，顾一野才感到一丝空虚和寂寞。

他心情不怎么样地仰躺着抽烟。

又把外套口袋里那块表拿出来举在头顶看，放在鼻子旁闻。

只有那里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顾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