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为613
26-05-24 16:43

驼铃在纸页间回响——荣新江与丝路文化的四十年守望的历史守望。
1.改革春风,燕园的时代骄子。1960年,荣新江生于天津。1978年,恢复高考的春风吹进燕园,他凭实学考入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1982年8月,荣新江本科学士毕业;1985年9月,本年7月,赴荷兰莱顿大学汉学研究院留学。1985年9月-1987年9月,并在北大历史系暨中国中古史研究中心担任助教;不久任副教授。开启敦煌学研究工作。
2.为了敦煌,孤身海外搜求文献资料。彼时的中国敦煌学,正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日本”——这句日本学者的断言,刺痛了整整一代中国学人的心。课堂上,老师讲述《敦煌资料》被日本学者指出三百余处错误时,泪水与不甘交织。这不是学术能力的差距,而是我们看不到原件——只能辗转抄录,错漏在所难免。这种“睁眼瞎”的困境,是屈辱,更是动力。1984年,硕士三年级的荣新江获得前往荷兰莱顿大学交流的机会。他没有在风车和郁金香中流连,而是背起行囊,踏上了“满世界寻找敦煌”的征程。那是一段艰辛的旅程。在英国,他住在伦敦最便宜的中国使馆教育处,每天清晨坐地铁赶往英国图书馆,一个汉堡、一杯咖啡就是一天的伙食。在巴黎,他中午在花园长椅上啃面包,下午门一开便冲进去。在前苏联,他以准备送人的巧克力当午饭,饿到“拿不动笔”才停手。但他并非盲目苦行。出发前,他做了扎实的功课——编制每位受访学者的论著目录,准备好要问的问题。这不是简单的资料搜集,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学术对话。在剑桥,他拜访了于阗语研究巨擘贝利爵士。贝利热情地打开书房的四个大台子,指着70多种复印资料说:“你随便拿。”荣新江激动地各取一份,提着两大袋离开。回国后向季羡林汇报,季老急得拍腿:“你怎么不拿两份!”在巴黎,他拜访法国敦煌研究小组。对方组长苏远鸣突然打开一张毗沙门天王像考他。荣新江恰好读过相关研究,对答如流。苏远鸣大喜,开放资料室任他复印。回国后导师张广达笑言:人家这是“鸿门宴”啊。而荣新江,凭着真才实学,闯了过去。
3.竭尽全力,从碎片中重构整体。从1984到2024,四十年间,他的足迹遍布11个国家、48个城市。从英法德日俄的公立博物馆,到日本私人家藏,他不放过任何一片可能流散的敦煌残卷。这不仅是地理版图的扩张,更是一场学术上的“乾坤大挪移”——他要用脚步丈量散失的文明,用眼睛确认沉睡的文字,让它们以学术的方式“回归”如果说满世界搜寻是“收”,那么写本学的研究便是“化”。荣新江的核心方法论,是从碎片中重构整体。敦煌藏经洞出土的文献大多是物理形态残破、历史信息断裂的“碎片”,而他擅长的,正是以侦探般的缜密,将这些分藏中、英、法、俄等国的残片,通过笔迹、内容、纸张纹理重新拼合。对《张淮深碑》的复原便是经典案例。他将散落全球的碑刻残片逐一缀合,还原出晚唐敦煌张氏家族的政治图景。他的“写本学”研究,深刻揭示了写本时代知识生产的独特逻辑——那是一个与印刷时代截然不同的世界,文本在抄写中变异、流动、重生。读懂这些写本,就是读懂中古中国的呼吸脉搏。他对西域史地的研究同样用力极深。在《所谓“图木舒克语”文书中》一文中,他考订出唐代地名“据史德”,指出这种语言应以古地名命名而非后起的突厥语地名,获得国际学界认可。他还从史学角度解决了“吐火罗语”命名的争议,解释了9至11世纪天山地带的历史变迁。一字之辨,牵动的是一部区域文化史。
4.熔铸超越,让敦煌学走向世界。2025-2026年,他主编的《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文献》160册全部出齐,配合《英国图书馆藏敦煌汉文非佛教残卷目录》等工具书,构建起一座宏大的“纸上敦煌石窟”。当高清彩色图录进入中国各大图书馆,流散百年的国宝,终于在数字化时代实现了意义上的回归。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共同体”意识。早期学界视敦煌资料为“私产”,谁有条件看到原件,谁就能发表文章。荣新江却将满世界搜罗的资料慷慨分赠同行。他说:“学术乃天下之公器。”这种胸襟,让中国敦煌学从单打独斗走向协同攻关,从追赶变为引领。他也强调“敦煌学在世界”。从季羡林先生提出这一口号,到荣新江以四十年践行,中国学者不再悲情地争夺“中心”,而是自信地融入并主导国际学术网络。他先后当选英国学术院通讯院士、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在国际舞台发出响亮的中国声音。
5.澎湃热忱,化作丝路文化研究辉煌。从1981年燕园那句“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呐喊,到2026年煌煌160册《法藏敦煌文献》的收官;从背着方便面闯欧洲的青年,到著作等身的学界领袖。荣新江的学术人生,是一部中国敦煌学从“伤心”走向“振奋”的微缩史。他没有在书斋里哀叹国宝流失,而是用双脚走进世界的角落,用双眼辨认模糊的字迹,用双手拼接破碎的历史。他不只重建了丝路文明的辉煌图景,更重建了中国学人的学术自信。当驼铃在历史长河中渐行渐远,文明的回响却在纸页间愈发清晰。
荣新江用四十年求索证明:真正的丝路精神,不在于固守,而在于交流互鉴,在世界各国交流,在故纸堆中去伪求真。这条路,他走得孤独而坚定,也走得光芒万丈。
26.5.24DS初稿
龙湖寓士笔意改定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