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轮给学生讲海子的诗以后又增加了一点点对自己心灵状态的觉察。因为我注意到海子的短诗大多数都是在他自己的心灵时间的基础上构建起来的。海子的内心有一个几乎完全独立于我们日常经验世界的真实，他的诗就是对这样一种真实的表现。所以那种大开大合的张力在常人看来几乎是非人的，是绝对溢出的，那种诗歌的真实实在太庞大了，几乎完全遮蔽了所有的日常经验，以至于人真实的肉身反而很难承载。他是一个完全以内在自我出发去构建语言的诗人。我意识到在写诗的前七八年我也是这样的，几乎全是依赖内心向外溢出的东西在写作。但是这两年我自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我开始更关注那个并不在意我、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现实社会的种种现象、动因和结构是如何影响甚至塑造我以及我身边的人的。可能和我接受的新的教育和工作环境有关，也可能的确是我也进入到了一个更加关注自我以外的世界的心灵状态。我感到自己的诗歌也从一块任我自己的心随便揉捏的橡皮泥变成了一个更多被人类社会现实的模具塑形的东西。我很难说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因为我不知道对一个诗人而言哪一种真实更为重要。但是既然我已经在经历这种变化，我只能接受并调整自己的写作，看看能写出什么作品来。只能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