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原人为之假立,借以测变,然变之自化,无需乎时。忧惧者,以时日逝水,若为所逐。然易境以观,时本虚无,唯存此时此刻,唯存变化,唯此当际。悟此,何复生虑?
时者,人智为解万物而设之幻相也。其非实有,乃人察变化之法耳。了悟"时间本无",则生境大易,殊甚至玅。不复追悔于既往,不复忧虑于将来,惟专注于此际。果能专于当下,则行事倍常,喜乐加增,人生遂得松透而充实,自足而丰盈。
时者,度变之准,非变之体也。然人何以觉时之存乎?盖因睹变也:观日出日入,四时流转;生之向暮,物由鲜新而朽败。人以"时"度变,乃有秒、分、时、日、年;然变本无须乎时,变即变也,乃物态之相续流转。
时也者,人造之器,以状迁流者也。亦犹度之以量宇,衡之以称质;器虽利捷,然器非本源,终非体要。
试思之:若天地无其参照,日月息其运行,四时绝其更迭,生死停其运律,万类滞而不化,群生尚觉时之逝?必觉大化凝滞,万象皆寂,光景停绝。然实则时本无有,唯变是存;变易既息,时之感自泯矣。时非客观,乃是主观,亦心识之变,及于变化之感知;悟乎此,则不为圭臬之器所缚。
其人知之乎:所重者,非光阴之逝几何,乃斯须之间,所历何事、所行何景、所感何觉也;往昔与来日,皆唯存于心念、幻于心识之中。若以流迁为时,则昔者何?既定之陈迹也;来者何?未定之变数也。然群生试深思:过者可抚乎?未能;来者可鉴乎?未能。唯可触及者,斯须而已,独此当际。
世流之人者,往昔唯存于忆,来日仅寓于想;二者皆非实有,二皆妄相,皆念中虚影也。然焦虑之本,究为何物?乃悔既往,忧将来也。悔昔时"若行他途,今当胜此";忧来日"若遭倾败,何以处之"。然此二"若"者,皆妄耳,非属实境;所云真实者,唯此当下,唯今手所务之事,唯今心所感之态而已。
果能专注当下,制心一处,则忧怖自息。谛观去来二相,本自虚妄,则不为所转,尽摄心念,还住今时。时乎今,当下者,可御,可革,可肇也。谓之安住当下,全乎形神合一,则无时长之畏,无计时之系,动静施为,皆悉灵慧,事效倍加也。
入乎道性心流之境,则觉光阴之顿息,忘小我之存形。神专注乎当下之事,意逍遥乎自在之境,斯境也,正乃造化至极、用功至神、怡乐至玅之时也。
时觉曷为灭乎?全乎当境,不度修短,不迷晷漏,不妄变迁;无计久暂,无期未来,惟行惟历,晏然处之,适性而存。超乎时规,出离其缚,执柄御物,反得大通;越此时限之念,拔乎其外而生之,役之而不为所役,乃得更自在,由是神凝不乱,玅用无滞也。
忘时之逐,安住今辰,尽栖当下之境,则行事愈敏,心智活通;何也?盖聚道境心力,凝于斯须,而不耗于追悔既往,忧惕将来也。
若觉心溺往悔,或忧来日,或妄于幻,可以下法摄念归当下:且驻步,调息,谛观之,循序察其感也。法曰:目之所视,今见何物?试言其形状色泽;耳之所听,今闻何声?试拟其高低清浊;身之所触,今接何物?试言其刚柔冷暖;鼻之所嗅,今得何气?试辨其芬芳腥腐;舌之所尝,今作何味?试识其甘苦咸酸。此法费时不多,然能引心出幻海,还归当下,如此,将觉此时此地,多存佳趣之微细,皆向来所忽,平素所未察也。
人之忧也,常因泥于结果。逐其目标乃人之常情,然若唯计结果,唯妄其成,则为晷刻所驱,长惧时之多少矣。
试易过程导向,毋意目标之远近,唯笃行今日之何为。专于过程,则时淡之,盖不为未得之果所系,专于当下之行;日履其实,力致玅用,则功到自然,其果自至矣。
时本无有,惟存当下,悟此理者,则脱时之役,反为时主;御时而超乎其外,作当下之主宰。神定心安,栖于此时,即世而真,遂得大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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