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彻[超话]#
to「金鱼缸」repo
金鱼缸里的鱼和住在鸽子笼里的人是同一种生命吗?某种程度来说我们是,都是碳基生物,没有水活不了,沉默地张嘴;地球作为子宫孕育了相似的生命,成了我们无一例外的养分来源,和一条脊骨,联通着最智慧的地方和赖以生存的依据。
不敢和金鱼对视,它瞪着浑圆的眼睛隔着绿玻璃和水与我对视的时候容易让我产生一种被吸纳进世界最小黑洞的错觉。在回南天里,在连绵不绝的低气压潮湿气候里,湿度99%,我也快要长出腮。扑通,玻璃鱼缸被我失手滑落,好消息是它没砸在我的脚上开出青红交错的玻璃花,坏消息是混杂的水漫过我的小腿,我看着那点橘色慢慢浮起,拇指一样幼细的生命悠悠摆摆离开我的视线。它可能会死吗?可能会,因为总有更大的鱼或者死于微生物感染,没有人类往它新生活的水域里滴抗生素,而活在纯净里的鱼会对那样错综复杂的环境过敏。可能不会,因为它是条鱼,有发育完善的腮,鱼鳍,鱼尾巴,发展了一万年,地球上最久远的物种自有它的道理,和水是天作之合。怎么会活不下去?鱼泡在水里24h会生龙活虎,人泡在水里倒是可以养活更多的鱼,可我们分明用这同一条脊柱。
所以人是侥幸活在岸上的鱼,十月前泡在羊水里,发展成母体不再可供养的程度再不得不穿肠破肚地呱呱坠地。发育不完备地早产在这世上,鲜红色腮换了大脑,阉割了吸纳氧气的系统换了腿,便在陆地上放生表达,事实上在童话里,小美人鱼才是那个用歌声换双腿的,这是鱼不会说话的原因吗?
为了爱情,那是笔相当划算的买卖,是可圈可点的勇气,淡水鱼去了海里会死,海水鱼到了陆地却能活,有了感知痛苦的能力而失去了健忘的藉口。宁愿在荆棘丛缩手缩脚,宁愿走在刀尖上清醒而痛苦,也不要成为年度最受欢迎活靶子囿于公园的气囊水池沦为交易的工具,他的网子,她的抄网,还有微不足道的诱耳,七彩玲珑的漂亮鱼缸。
不好意思,如果要圈养我,至少得是豪宅里的恒温循环氧鱼池,还有足够的寿命出监后继续养。她坐在珊瑚礁梳着自己的头发,意思是,想养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所以,我家的窗口外从汩汩流动的河流变成江岸,连我都不敢贸然涉足的深水漩涡,买了一条金鱼。
没有依托的日子我把手放在下了粗盐的水里搅动,感受由我而起的托举浮沉。和我的邻居产生电光火石的爱情,一垒是接吻,亲密,二垒是童年,本垒是静默的空间,全垒是逛超市和拥抱。远走的我是唯一走上陆地的人鱼,抽到的课题是面对,直到我学会面对,和学会张嘴说话。如果我的生命在今晚结束,我绝对要摸着我的脉搏解决掉那些大城市里霓虹灯下虚实斑驳的隐形简历,开花又结果,告诉他我不虚此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