鳇鱼铁锅
昨到哈尔滨,迫不及待地扎进中央大街,把腿儿溜细了。
晚上八九点钟,吃了顿鳇鱼铁锅炖。
不过店家把这个字写岔了,鳇鱼误作篁鱼。
鳇鱼是冷水鱼王,铁锅来炖它,肉质绝、酱香浓、柴火灶、排骨土豆一锅出,锅边再贴一圈大饼子。唉呀妈呀,香死人了。
鳇鱼无愧淡水鱼王,肉厚紧实,没有细刺,老人孩子都能放心下嘴;脂香柔和,不喧宾夺主。那鱼皮糯滑尤其好吃,像含住一块温热的玉;鱼骨软脆,能嚼,能咽,能化在舌尖。鱼肉弹嫩,鲜而不腥,是江水里泡出来的干净。
东北人惯用酱炖——老酱炝锅,葱姜蒜炸出焦边,兑高汤慢咕嘟。汤汁浓白,咸鲜里裹着酱香,越炖越鲜,出锅前点一滴老陈醋,香气"噌"地窜上来。辣椒当然有,但不夺味,衬着鳇鱼的本味,鱼肉入了味,胶质黏嘴唇。
吃这口儿急不得。
点完菜,店家说三十五分钟才揭锅,你们可以先出去溜达溜达。
苏轼讲"待他自熟莫催他",这话搁这儿正合适。
于是又到大街上又溜,逛了逛俄罗斯商品官方店。回来,还差八秒揭锅,香气已经扑脸。掀盖,白汽蒙了眼镜,锅里咕嘟咕嘟,像江面化冻。
应名是吃鱼,我更稀罕里面的土豆。那个面啊,那个入味儿啊。
比土豆更狠的是大饼子。纯玉米面,掺一星半点儿白面,微微发过,芯子里带一点酸香。贴在锅边上,自然垂落,底儿沾一层鱼汤。像北京胡同里刚出屉的猪肉大葱包子,油沁在面皮上,透亮。我死命吃了四个半,中间还就了几瓣生蒜,好满足,拍着肚皮,这辈子值了。
小时候,我生活在黑龙江盐碱地上,这美味,想吃够不着啊。
今天这顿,是回味,也是还债。
吃的是锅气,也是热闹——热腾腾一大锅,咕嘟咕嘟冒泡,大漏勺子往外捞,各取所需。
一大锅,五个人打撑也吃不完。
人均五十元。
你说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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