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颜岚
26-05-25 20:35

江副局还是江处的时候,碎催小严就跟着他,从办公室到业务处,局里都默认严峫是江停的“嫡系”,
有阵子市局氛围紧张,老领导把江停叫到办公室,问他,严峫到底是不是你的人——拜山头是大忌,这话很重了。江停审慎再审慎,中规中矩地回答:
都是局里的人,您的人,他一个小孩,我多盯一盯,不让他犯错拖后腿。
这事儿不知怎么让严峫知道了,去江停办公室关了门讨说法,质问江停:
我怎么不是你的人?我大学刚毕业就跟着你了,出生入死,指哪打哪,你可不能不要我!

江停逆光坐在宽大扶手椅里,看严峫满脸只有被抛弃的愤怒,没有被猜忌的担忧,心说这傻子,白长一副精明相。
无奈地靠上椅背,撑着头,把空烟盒扔严峫身上:给老子滚出去。

真正在一起时,江处已经是副局,严峫也提了副处。

江停顶着一张冰冷又过分漂亮的脸,分管最重要的领域,啃最难啃的骨头。时势造英雄,他过于年轻就身居高位,不能不如履薄冰。

也因此,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对严峫亲密、倚重,“严管”逐渐多于“厚爱”。

但有些东西被小心地保留下来,比如出发前提前准备好的普洱,比如看现场时倾斜的雨伞,比如年节值班从家带来的热饭。

跨省联合行动,部里给了死线,行动方案提示函督办函接连不断,刑侦队连续加班如临大敌。

最关键的那份文件,省领导批转市局,江停在批示部署刑侦具体工作后,签字笔放下又拿起,半晌才继续写下:

尽力而为,量力而行,有困难及时汇报。

他没道理只对严峫严苛,而不给他兜底。

行动时江停坐镇指挥,严峫失去联系十分钟后,副局义无反顾冲进爆炸点。

大案破获,两人双双获得表彰,证书还没捂热,江停深陷风波,三天两头被谈话。

严峫拄着拐在档案室故纸堆里翻了一个月,终于等来好消息。而江停虽然证实清白,影响尚在。

在系统里,负面评价同样致命,为削弱影响,江停被以培训之名派到外地。

培训结束那天,适逢新副局到任,全局上下洗刷一净都等着欢迎,唯独严峫请了假,开着他惹眼的新车,在路上就给江停发消息,说要接局长回建宁。

江停回绝,表示已经定了高铁票了。严峫说快到了,非接不可。

江停没再拒绝。他每次拒绝严峫都违心,这一刻他不愿意再违心。

那个夏夜,他们就像多年前加完班那样,坐在人声鼎沸的大排档,面前一盆小龙虾,两罐啤酒。

碰杯之际,江停问,今天没迎接新领导吧。

严峫说,领导以后天天能见着,家属是必须要接的,少接一次他心里要给我记一笔。

江停笑笑,没说话。

严峫回忆着:那天你冲进去救我,趴在你背上的时候,我盯着你头上那几根白头发,想起年前我问你要不要找镊子给拔了,你说不用,人会长大会变老都是自然规律。

江停用酒瓶碰了碰严峫的:对吧,你长大,我变老。你变老,我退休。

严峫自嘲,我以为这辈子就交代在那儿了,前十年都是你给我托底,我再活不到能撑着你、让你永远不掉下来的时候了。

江停注视着他,常常江停一跟他对视眼里的内容就丰富,有过赞赏、责备、无奈和心疼,可是这一刻他双眼的内容变得很单一,只是浓烈的疼爱。爱严峫是贯穿他生命的自然规律,但爱到痛苦就要有现实的催动。

他说不是,这些年我往上走的每一步都有你撑着。而我偶尔会庆幸因为年长,你遇到我时我不是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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