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还没吃完,脆桃又塌房:同一省份、同一种甜蜜病,为何治不改
事情要从5月中旬说起。
5月15日,有媒体暗访曝光了漳州龙海区浮宫镇、白水镇多个杨梅收购点的乱象,工人把整筐的鲜杨梅直接浸入含违禁防腐剂脱氢乙酸钠的液体里,还添加了一种甜度标着 “蔗糖8000倍” 的三无甜味剂,没有生产日期,没有成分表,光一家收购点每天就能发出上千斤,旺季超过5000斤,这些杨梅主要发往上海、浙江等地的批发市场,摆上货架之前已经被泡过一遍了。
视频里工人一边泡一边说了句大实话:我们自己不吃。
紧接着不到半个月,厦门中埔水果批发市场的脆桃也被曝光了。
记者暗访发现,这个闽南地区最大的农产品集散地里,十几家脆桃摊位长期用甜蜜素、安赛蜜、糖精钠混合液浸泡酸涩次果,一袋甜蜜素20多块钱,甜度是白糖的几十倍,商贩不用秤全凭手感往桶里倒,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次果泡上两到四个小时,机器摇荡去毛,人工上色,转手就成了 “爆甜脆桃”,每天销量高达数千斤。
有商贩对着镜头说得很直接:摇桃100%都有加,不加甜蜜素就没那么甜。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不是巧合。
同一个月里同一个省份两样水果同一种 “甜蜜病”,杨梅用的是脱氢乙酸钠加三无甜味剂,脆桃用的是甜蜜素、安赛蜜、糖精钠混合液,配方略有不同逻辑完全一样:低价收来酸涩次果泡药水提升卖相和甜度高价卖给批发市场流向全国各地的水果店和超市。
有人算过一笔账,老老实实收购自然熟的优质果成本高利润薄,还要承担保鲜期只有一两天的风险,用次果泡药水成本直接腰斩卖家一分不降,中间那笔差价全落进了商贩口袋。
那违法的代价有多大?
去年四川绵竹有个桑葚添加甜蜜素的案子罚了500元,全国食品添加剂类案件的平均罚金甚至不到7000元。
而按照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超范围使用添加剂货值金额一万元以上的处货值金额十倍以上二十倍以下罚款。
这账一算就明白,罚几百块几千块换来每天多赚几千块,这样的账摆在眼前投机者很难不动心。
更让人心里不舒服的是,新国标早就把红线划好了,GB 2760-202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2025年2月就正式实施了,里面明确规定新鲜水果中不得使用甜蜜素,不得使用脱氢乙酸钠。
制度有了白纸黑字,但两个月后漳州的杨梅泡了防腐剂,三个月后厦门的脆桃泡了甜蜜素,制度站在台上商贩拎着桶在台下。
当地不是没动,漳州杨梅事件曝光后相关部门追回问题杨梅540公斤,查扣违规添加剂20.1公斤,行政立案12起,刑事立案2起,刑事拘留5人,那天深夜龙海区通报了对6个监管不力单位的处理23名,党员干部被问责,其中2人被免职13人分别党纪政务立案处理。
厦门这边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也立刻介入对中埔水果批发市场所有脆桃摊点开展检查,现场确认有多家商贩使用甜蜜素、安赛蜜等违规添加剂已立案查处。
力度比以前大了很多,但有个问题绕不过去:为什么每次都是媒体暗访先发现的?
杨梅是记者蹲点拍的,脆桃也是记者拎着暗访机进去的,日常抽检干什么去了,一个批发市场几百个摊位靠人眼盯着,靠抽检追着确实管不过来,但不法商贩早就摸透了规律,甚至有商户提前备好几箱没泡过的杨梅做记号,专门用来应付抽检,抽检的车还没进市场消息已经传遍了摊位。
这就回到了最根本的问题上:从农田到餐桌,中间那条监管链到底卡在哪一环。
生鲜农产品本身种植分散流通链条细碎,上市周期短暂天然存在监管难点,但更关键的症结在于食品安全治理始终陷在 “事后救火、事前松弛” 的被动循环里,今天曝光了杨梅突击查一轮,明天又曝光了脆桃再突击查一轮,那后天呢,枇杷上市了、草莓上市了、荔枝上市了、每一季都得靠记者去暗访一回?
有篇评论说得很准:一颗小小的杨梅不仅关系到消费者的食品安全,更牵动着无数农户的生计,一颗 “老鼠屎” 足以破坏整个市场的信任。
漳州浮宫杨梅是700年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曾出口到迪拜一粒卖一美元。
厦门中埔市场是闽南最大的农产品集散地,每天往周边几个省发几十车的鲜果,这些金字招牌攒了几十年几百年,一次 “药水浸泡” 就差点全部清零。
果农是最冤的,大部分种植户根本不知道收购商把杨梅拉走之后干了什么,他们老老实实种了一季采下来交给收购商,结果收购商泡完药跑了,留下他们对着满山烂果子掉眼泪。
杨梅是娇贵果,保鲜期就一两天,一旦滞销整季投入血本无归。
脆桃也一样,收购商拿次果泡药赚了钱跑了,那些种好果子的果农反倒卖不出去。
漳州现在已经启用了杨梅溯源码,厦门也在加强批发市场的高频抽检,方向是对的,但所有制度要回答的问题只有一个:下一次记者暗访的时候,那些大塑料桶还会不会在摊位底下摆着。
再好吃的杨梅也得让人敢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