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凿空”者之歌——记兰大敦煌学及丝路文化专家郑炳林
兰州大学敦煌学研究所墙上,挂着一幅丝绸之路舆图。线条如血脉,密布亚欧大陆腹地。有位学者,倾全力为这幅图填充血肉、梳理经脉。他就是郑炳林,从陕西黄陵走出的农家子,一位以学术为生命、为丝路文明“拼图”的凿空者。
1.从黄陵到兰大,时代浪潮中的抉择。1956年,郑炳林生于黄陵。黄土地的历史氤氲,赋予他对文明的朴素敬畏。1978年,高考恢复,他抓住这扇“骤然洞开的命运之门”,考入兰州大学历史系。他如海绵般汲取科学知识的养分。毕业留校之际,面对“愿否从事敦煌学”的征询,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此时“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国外” 的论断甚嚣尘上,深涤刺痛中华学人的自尊,点燃了他内心最原始的学术报国动力。
2.为筑牢敦煌学之基,竭尽全力拓荒。学术大厦始于微末。上世纪八十年代,条件艰苦。为筹建资料室,郑炳林踏上“寻书”苦旅。王府井的书架、前门的古籍书店,都有他的身影。为了省邮费,他用肩膀和行李箱将书“人肉”背回。一辆“二八杠”自行车驮着百斤重捆,在兰州货场与校园间往返。就是这座“背回来的图书馆”,为兰大敦煌学奠定了文献基石。他坚信“书决定着文科发展的水平”。从《敦煌地理文书汇辑校注》对散佚文书的抢救性整理,到《敦煌碑铭赞辑释》被饶宗颐誉为“有类于《元史本证》”。他在“故纸堆”里孜孜矻矻,一卷卷翻检模糊的缩微胶卷,一字字释读。旁人下海经商,他却甘坐“冷板凳”,将中国敦煌学的主体性与原创性,刻入奠基之作。
3.读万卷诗书,行走在丝路荒漠的实证派。郑炳林的学术不止于书斋,更在荒野。他不仅是读万卷书的“书生”,更是行万里路的“探险家”。为突破文献局限,他提出 “东进西出,南北拓展” ,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西域与河西走廊。62岁那年,在蒙古国考察碑刻,越野车翻滚三百六十度,他腿部重创,简单包扎后继续出发。这种“硬汉”作风,源于对“真知”的渴求。他认为,敦煌是丝路明珠,研究不能仅限敦煌,必须置于西北乃至世界历史语境中。他用脚步丈量丝路,将文献与实地考察结合,让历史地理学在沙海与绿洲中落地生根。
4. 填补空白的“通史”情结,争取国际话语权。郑炳林的学术视野极为宏阔。他主持编纂《敦煌通史》(七卷本),历时十六年,填补两千年历史空白;主编《凉州通史》,规划《河西通史》《吐鲁番通史》。他用一系列“大部头”构建起理解丝路的宏大叙事。让敦煌学回归中国并走向世界,是他的毕生所求。从组织翻译“法国汉学研究丛书”,到出版“港台敦煌学文库”,他不仅让中国学者在国际上“集体发声”,更牢牢掌握了敦煌归义军史等核心议题的话语权。从“敦煌学在国外”到“敦煌学在中国”,他完成了两代学人的殷深夙愿。
5.以煌煌巨著,做中国气派的敦煌学人。如今,郑炳林是“长江学者”、兰大萃英教授,桃李满天下。他提出 “西出东进”:东进,是探寻敦煌文化在长安、洛阳的根脉;西出,是以敦煌为窗,破解西域胡语文献,研究中央王朝经略西域的历史智慧。这不仅是学术路径,更是将冷门绝学与国家战略、文化自信紧密相连的远见。从黄陵到金城,从青丝到白发,郑炳林像居延湖边的胡杨,扎根西北,守望文明。他证明了在西北一隅,同样能筑起巍峨的学术殿堂。
如他在沙漠考察中的背影——那不是孤独的远行,而是一个古老文明在丝路上的回归与新生。
26.5.26DS初稿
龙湖寓士笔意改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