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抄# 《死于黎明：洛尔迦诗选》，[西]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迦 著，王家新 译，华东师大出版社，2016。前年翻译过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的一篇文章，讨论洛尔迦的诗学传承，意谓他受胡安·德·梅纳、圣德肋撒，尤其是贡戈拉的夸饰主义影响至深，偏重非逻辑、非理性的书写。当然，更明显的影响则是来自西班牙（尤其是安达卢西亚）的诗歌传统（如深歌、谣曲等）。此外，我想，想必格列柯和达利那种“出格”的绘画风格也是重要的因素。

不过，外在影响毕竟难以造就诗人的独特性，就洛尔迦而言，最关键的因素恐怕还是“魔灵”(duende)与超现实主义风格的结合。在吉普赛的传统中，所谓“魔灵”是人身上潜藏的一种动物性兼表演性的神秘特质，它一旦被唤醒，人便会进入着魔、迷狂的状态。W.S.默温认为，洛尔迦最好的诗多是在魔灵附身时写下的，具有“最纯粹的形式、音调、生命和存在”。（联想到同时期的英美意象派理论，艾略特的非个性化诗学，可见对于诗歌的发生与性质，各自的看法何其不同。）

译者和很多学者认为，洛尔迦的诗（和戏剧？）中始终具有强烈的死亡意识，仿佛他一生都在等待这个时刻（38岁惨死于故乡格拉纳达）。洛尔迦说，“魔灵不会出现，除非他预见到死亡的可能性。……人类艺术作品中最奇怪的品质就存在于那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愈合的过程中。”A case in point, 他的代表作之一《伊·桑·梅希亚斯挽歌》（1934）——“谁弄皱了裹尸布？这里无人歌唱，/ 无人刺戳马刺，无人在角落里抽泣。/ 这里我要的，只是圆睁的双眼 / 来见证这永不歇息的躯体。”

【摘抄】

我的记忆套着锁链，
被俘的鸟儿
把黄昏唱进了
一支歌。
《风向标》

在一滴水中
哑孩子找寻他的声音。
（被逮住的声音，在远方，
穿上了蟋蟀的衣裳。）
《哑孩子》

为什么我生在镜子里?
白天围着我转圈,
而夜复制我
以它的所有星座。
《赤裸橘树之歌》

绿啊我多么希望你绿。
绿的风, 绿的树枝。
船在远方的海上,
马在山中。
阴影裹住她的腰,
她在露台上做梦。
《梦游人谣》

白昼缓缓地经过，
将下午牢牢披在肩上，
一件斗牛士的斗篷
拖过了河流和海角。
《安东尼奥在去塞维利亚路上被抓》

而到了暮色降临，
夜晚便变得懵懵懂懂，
吉卜赛人在铁砧上
锻造着太阳和箭。
一匹负重伤的种马
叩遍了家家户户的门。
《西班牙 宪 警 谣》

夜拥有一道裂缝
和象牙般寂静的火蜥蜴
美国女孩们肚子里怀着婴儿和钱币
而男孩们打着哈欠伸着懒怠的十 字
《哈莱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