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说,1950年我出生在西安,原名叫张诒谋。诒字不好认,上学时老有人念错,有念成张治谋的,有念成张冶谋的,后来干脆自己把名字改了,叫了艺谋。我们家三兄弟,我是老大,底下两个弟弟。
因为家庭问题,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学校里的活动轮不到我,同学也不敢和我走得太近。我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画画、写字,不说话,也不惹事。西安的城墙根儿是我最爱去的地方,一个人靠着斑驳的砖墙,看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1968年,我初中刚毕业就下乡插队,我们几个知青挤一个窑洞,每天拉车、起粪、干大田里的苦活。黄土高原的太阳很毒,晒得我皮肤黝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每天下地干活,挣工分,吃粗粮,日子过得很苦。可我反而觉得踏实,至少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活着。
21岁那年,大招工开始了,别的知青都高高兴兴地回了城,只有我,因为家庭问题,没有一个厂家敢要。最后还是咸阳国棉八厂看我体格好,篮球打得不错,才勉强放宽了政审条件。我成了一名搬运工,每天扛着几十斤重的棉包在车间里来回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迷上了摄影。一开始只是借朋友的相机瞎拍,后来越拍越上瘾,做梦都想有一台自己的相机。可一台海鸥相机要几百块钱,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我戒了荤,每天啃干馍就咸菜,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最后实在凑不够,还去卖了一次血,才终于把那台宝贝捧回了宿舍。
没有老师教,我就自己买书看,买不起的,就从图书馆借来,几十万字的书,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抄。晚上别人都睡了,我就在宿舍的灯下,一边抄一边琢磨光圈、快门、构图。后来厂里发现我会画画、会拍照,就把我调到了工会,专门负责出板报、拍宣传照。我终于不用再扛棉包了。
1978年,北京电影学院恢复招生的消息传到了咸阳。我拿着招生简章看了一遍又一遍,心怦怦直跳。摄影系只招22岁以下的学生,而我那年已经28岁了,所有人都劝我别做梦了,可我不甘心。这是我这辈子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带着自己拍的厚厚一摞照片去了北京。招生老师看了我的作品,都赞不绝口,可年龄这道坎儿,谁也不敢破。我没有走,留在北京到处求人,后来辗转托人,把我的作品集和一封自荐信送到了时任文化部部长黄镇手里。黄部长看了之后,亲自批示:“人才难得,年龄大少学两年。”
就这样,我成了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78级年龄最大的学生。走进校门的那一刻,我百感交集,我知道,我比别人晚了整整十年,所以我必须比别人更努力。别人玩的时候,我在图书馆看书,别人休息的时候,我在暗房里洗照片。四年时间,我几乎没有出过校门。
1982年毕业,我被分配到了广西电影制片厂。那是个刚成立的小厂,条件很差,可我不在乎。只要能拍电影,再苦再累我都愿意。1984年,我在《一个和八个》里担任摄影师,第一次让中国电影界看到了不一样的光影。1986年,我主演了《老井》,拿了三个影帝。1987年,我执导了第一部电影《红高粱》,没想到竟然拿了柏林电影节的金熊奖。
后来的日子,我又拍了《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活着》。再后来,我拍了《英雄》,开启了中国电影的大片时代。2008年,我导演了北京奥运会开幕式,2022年,又导演了冬奥会开幕式。很多人说我是“国师”,是中国电影的旗帜,可我心里清楚,我就是那个从西安城墙根儿走出来的孩子,那个在棉纺厂扛过棉包的工人。
我今年76岁了,还在拍电影。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看剧本,开会,和年轻人一起讨论。有人问我,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拼?我说,因为我热爱。电影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只要我还能站得起来,还能说话,我就会一直拍下去。 http://t.cn/AX6NIo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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