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yi812
26-05-26 13:12 微博认证:历史博主

三星堆器物坑成因的新争论
三星堆研究中分歧最大、最为持久的争议当属器物坑的形成原因,近40年来,研究者提出的观点包括燎祭瘗埋注、综合祭祀、厌胜巫术、不祥宝器、敌国破坏、亡国藏宝、迁都祭祀、农业祭祀、焚毁宗庙、法器失灵、火葬仪式等至少十余种。
黎海超《无意中的有意——三星堆祭祀坑毁器现象解读》(第三届“长江文明溯源研究和传播展示”暨“长江考古联盟”学术研讨会报告,2026.5),从微观视角系统研究了三星堆祭祀坑中的毁器现象。揭示了“精细化毁器”行为——对小型铜人像的头、手臂和神树鸟的翅膀进行精确破坏,意在破坏祭祀执行者和沟通天地媒介的关键功能。最重要的组合式器物(如神树、神坛等)被破坏后分散埋入不同坑中,通过“空间分离”进一步破坏功能并防止复原。模拟实验表明,仅七号坑挖掘需2至4人花费至少2天,焚烧所用竹木燃料达10吨以上。黎海超认为其目的在于彻底摧毁宗教祭祀系统并使其无法复原,毁埋者主体更可能是三星堆的敌对势力。
赵昊《三星堆器物坑形成过程分析与背景蠡测》(《考古》2026年第3期),从古人当时的主位视角来理解 “制造”这些器物坑时曾面临的一系列有关设计与施工的抉择,从而探究器物坑的选位、挖掘、器物分配、填放、焚烧、掩埋等行为的时间线。
一、器物坑的共时关系:大型铜器的跨坑拼对现象可直接证明K2、K3、K7、K8的形成源于同一次事件,器物的成套关系、搭配组合关系共同反映出,K1、K4、K5与K2、K3、K7、K8四座坑的形成时间也非常接近,可视为同一事件的结果。
二、坑位布局与坑体形态:器物坑朝向显示出有意识的平行布置,这套大致以北偏东30—35度作为“正北”的定向体系,也被用于三星堆古城内其他大体量建筑的施工上,如青关山一号建筑、三星堆城墙等。器物坑的平面分布显示出3对双坑成组的现象,分别为K2、K3组,K5、K6组,K7、K8组。同组两坑的形态和尺寸都更为接近,南、北侧坑口连线基本齐平,与单坑的南北轴线方向大致垂直。K6打破K7的一角,这可能是有意为之,即在前一阶段器物坑的密集分布区内继续挖稍浅的坑,深度恰到好处地避免触及K7器物层。古人对于每个坑的挖掘都较为规整,没有草草应付的迹象。综上,8座方形器物坑布局形式是一次性通盘规划的结果。
三、器物分配:挖好坑后,是将不同材质、类型、尺寸的器物随机倾倒入各坑中,还是预先进行一定程度的分配后再行填放?古人选择了后一种方案。对于同组器物坑,有“组内相似”和“组内互补”两种分配逻辑。如K2、K3组为“组内相似”关系(图八),均在坑底放置大量容器、面具等大中型铜器,两坑内的玉器、金器数量较为接近,具体器类也较为相似。K7、K8组为“组内互补”关系(图九),铜器方面K7大型器少而小型器多、K8大型器多而小型器少,玉器方面K7内如戈、璋、凿等体量稍大的玉器数量显著多于K8。不同组间的器物分配均为“组间相异”关系。K2、K3组以大量的大中型铜器为主,辅以一定数量的其他器物。K7、K8组同时包含高密度的大中小型铜器、玉器、金器。K5、K6组均无铜器,以小型玉器、金器、象牙器及有机质物品为主。器物坑象牙数量(图一〇)的分配逻辑也相同。综上,古人应是在动手挖坑之前就设计了一整套器物的分类和分配方案。
四、器物放置与掩埋:此后需要考虑,将分配给各坑的器物按照特定顺序填放,还是以混合方式倾倒进坑内?古人基本都是先放入相对完整器,而后再依次填放象牙、燃烧灰烬等物,最后都用较纯净的填土将坑口彻底封闭(图一一),这也使各坑内都呈现出较为清晰的分层特征。这也意味着,器物在坑外时不太可能是混堆在一起的。
确定填埋顺序后还需决定,是将这些器物随意抛扔,粗略码放,还是细致摆放?从坑内器物的宏观水平分布来看,处于坑底器物层的相对完整器和象牙并非位置随机的抛投。各坑中基本都未形成局部显著突起的器物堆和象牙堆(图一二),虽未细致调整每件器物和象牙的姿态,但也确实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码放整理。对于不少小型器物,古人还存在有意识的收纳,可概括为盛装、串连、堆拢、叠摞等方式,涉及铜器、玉器、贝类等器物。在向铜容器内装填器物时,还精心考虑了器物的方向性(图一四)。各坑的青铜器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变形、断裂等现象,其中不少残损严重的尊、罍等铜容器应主要是其他器物、象牙重压造成,而非入坑前人为砸击的结果(图二〇),而且若在入坑前就已严重变形甚至破漏,便难以承担海贝或玉器收纳功能。
五、燃烧事件与挖坑填器的时空关系:一方面,大规模的高温燃烧应发生于坑外,坑内均未观察到坑壁被烧红、板结的情况;另一方面,坑外燃烧产生的灰烬在入坑时可能尚未完全熄灭。这表明燃烧发生地点应距离器物坑不远,并在点火焚烧前就挖好了方坑。
以上细节特征,共同反映出导致这批遗存出现的人类活动具备清晰的计划性、有序性和庄重性,体现出严谨、尊敬的心态。行为人应是本城常住人群,熟悉并遵循三星堆社会在定向习惯、祭祀器物使用等方面的知识体系。坑内器物的损伤涉及多个不同阶段的过程,并非恶意破坏的结果。作者认为,三星堆所发生的这一重要仪式活动与商周更替的变局有关,近似一次“破釜沉舟”“抛家舍业”般的动员、誓师行为。

发布于 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