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长鑫科技半年预告归母净利润500亿至570亿元。而此前八年,这家公司累计亏损一度高达366.5亿元。
有人算过一笔账:这家公司每天赚的钱,约等于3.17亿人民币。一个季度,赚够了茅台整整一年挣的利润。
它背后的男人,名叫朱一明。
在此前九年里,他没从长鑫领过一分钱工资、一分钱奖金。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靠命在押注。押上了,就是满盘红。押不上,就是一无所有。
一
1972年,江苏盐城。
一个工薪家庭里,男孩出生。他叫朱一明。不算大富之家,也绝不算贫寒。
那年头,每个少年都想通过读书走出小城。
17岁那年夏天放榜,他以全县第二的成绩,考上清华大学。物理系。不是电子系,不是计算机系——是物理系。
一个学物理的人,日后却成了中国芯片行业无可争议的旗帜。有人说,学物理的看问题最通透:从底层原理出发,看透一切。
这句话,在朱一明身上应验得淋漓尽致。
清华,本硕连读。五年读完。接着去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杨振宁执教的物理系,那里留下了华人最耀眼的名字。朱一明从那里拿到电子工程硕士。
别人读博要两三年才能通过博士资格认证。他一次考过。但他不要那个学位。
博没读完,人就进了硅谷。
2000年到2004年,朱一明从资深工程师做到项目主管。薪水丰厚,前途似锦。硅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最前沿的技术、最令人艳羡的财富。
可在硅谷的每一天,他都看见一件事,且这件事让他无法安坐——
中国90%以上的芯片,依赖进口。
存储器芯片,是半导体版图上消耗量最大、标准化程度最高、周期最明显的品类。所有电子设备的“粮食”。但这个赛道上,几乎没有中国选手的身影。
彼时全球存储市场被三星、海力士、美光三家牢牢攥在手里。市场份额加起来超过90%。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中国就尝试突破,几十年几无一次真正成功。
“如果把计算机比喻为皇冠,CPU就是皇冠上的明珠,存储器就是皇冠底座。”朱一明后来如此比喻,“底座当然要用更多的黄金珠宝。”
他觉得,在这个赛道里,中国不应该没有声音。
2004年,他辞去了硅谷的高薪工作。
二
硅谷,一家星巴克。
朱一明约见了一位特殊人物——清华大学信息技术研究院院长李军,也是他的清华校友。
朱一明展示了自己研发的静态存储器模型。两次沟通,李军被打动了。他帮忙牵线联系了天使投资人周顺圭。周顺圭投了10万美元,还把自己的车库低价租给朱一明当创业基地。
凑钱,再凑钱。邓锋等校友也参与进来。启动资金东拼西凑最终到了92万美元。
差8万美元就到100万。
差8万美元,但已经可以开始了。
2005年,朱一明带着这套静态存储器技术的发明专利和10万美元的初始资金回到北京。在中关村清华科技园的两层毛坯房里,创立了“芯技佳易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兆易创新的前身。
起跑时的窘迫足以让任何人退缩:早期团队甚至凑不齐买昂贵EDA软件的钱。
但朱一明的技术是真的硬。几个月的功夫,就做出了存储器样品——用2个晶体管,就实现了韩国厂商6个晶体管才能达到的效果。
半年后,第一笔订单从天而降:10万块钱。客户是一家叫瑞芯微的小公司,做MP3芯片的。
10万块,在芯片行业连一个零头都不够。但这笔订单的意义是什么?
——是从0到1的突破。
集成了芯技佳易SRAM IP的MP3芯片表现出众,芯技佳易就此在行业内打响了名头。有意思的是,当年那个10万块钱的小客户瑞芯微,后来也成了国内知名的SoC设计厂商。
这便是朱一明身上的第一道气质:他不仅能拿下一个订单,还能顺便成就一个合作伙伴。
但朱一明很快发现,SRAM市场太窄。主战场应该转向——NOR Flash,一种用于存储代码的闪存芯片。
当时,NOR Flash在全球存储芯片家族中只占约1%的份额。三星、美光等巨头正在将重心转向利润更高的DRAM。对巨头来说,这块市场如同鸡肋。
但对朱一明来说——这正是缝隙。
他说的很干脆:大公司不做的我们做,他们要西瓜我们就拣芝麻。
这是朱一明身上第二条重要的气质——理性,而且极其务实。
可创业的路从来不平坦。
2008年,金融危机席卷全球。公司刚推出中国第一颗自主设计的SPI NOR Flash芯片,还没来得及大规模出货,资金链就几乎断裂。
更棘手的是,两拨“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第一家美国上市公司ISSI,CEO专程飞到北京,出价1000万美元。
第二家飞索半导体,出价比ISSI更高。
卖掉公司,拿着钱逍遥自在,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是绝大多数人认为最理性的选择。
朱一明一口回绝。
他称这是“趁火打劫”。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公司是我的“孩子”,我不卖。
可钱从哪里来?公司现金流快断了,员工等着发工资。
此时,一个日本客户找上门。朱一明率队,凭借卓越的性能战胜了两个美国设计团队,拿到了量产订单。公司才勉强活了下来。
有句老话说得好:上天不亏待苦心人。
同年,NOR Flash最大厂商飞索半导体申请破产保护。行业老大倒下,市场份额空了出来。
朱一明顺势承接了大批订单。2010年,公司更名为“兆易创新”。此后,一路高歌猛进。
2016年8月18日,兆易创新在上海交易所主板上市。23.26元发行价,募资约5.82亿。此后市值最高时冲破1400亿大关。
如今,它在全球NOR Flash市场占有约18.5%的份额,稳居全球第二,中国内地第一,累计出货超310亿颗。
兆易创新还于2013年进军MCU领域,在2021年芯片荒时成为无数工程师的“救命稻草”。2026年1月,又在香港上市,实现“A+H”双平台,市值突破2900亿元
一个物理系毕业生,把一家不到百人的小公司,做成了中国存储芯片设计领域的龙头。
有人会说:朱一明这辈子已经够了。上市公司董事长,财务自由,人生赢家,可以收场了。
他偏不。
三
时间拉回2016年。
在兆易创新上市的同年,朱一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看不懂的决定——第二次创业。
这一次,他不是做设计,也不是做低毛利的小赛道。他要做制造,要做DRAM。
DRAM是存储芯片市场的核心品类。电脑里的内存条、手机里的运行内存,全部来自DRAM。这个市场被三星、海力士、美光三巨头垄断了整整四十年,三家加起来吃掉超过90%的全球份额。
为什么这么难?一条12英寸DRAM产线投资上百亿,研发到量产至少五年,失败率超过90%,专利壁垒堪比天堑。
这是一个连国家级战略都在谨慎推进的产业。
朱一明不信邪。
可光有热情不够,启动首要问题——钱。
他几乎跑遍全国。绝大多数地方政府听完数字就摇头:风险太高,回报太慢,失败的代价无法承受。
只有合肥,拍了板。
合肥出资135亿,占启动资金的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由兆易创新承担。
为什么选合肥?
在外界看来,合肥素有“最牛风投城市”之名。当年合肥拿出全年财政收入近三分之一的175亿去赌京东方,那年合肥全年GDP才1664亿。2020年,蔚来濒临退市,合肥70亿入股,把这家造车新势力从死亡线拉回来。
每一次外界都说合肥是“赌徒”,每一次合肥都赢了。
朱一明与合肥——这注定是一场相互成就。
2016年5月6日,双方就存储器项目的发展战略进行研讨。这次会面后来被称为 “506项目” 。一个月后,长鑫科技的前身在合肥注册成立。
2017年10月,兆易创新与合肥产投正式签约。双方在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联合开展19nm制程的12英寸晶圆存储器项目,项目预算约180亿元人民币,由双方按1:4比例筹集。
朱一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一并押了进去。
四
2018年。
长鑫存储项目首次投片成功。
与此同时,朱一明做出了第三个令外人震惊的决定——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仅保留董事长一职,全职出任长鑫科技CEO。
一般人很难理解这个选择。
兆易创新是他亲手养大的第一个“孩子”,千亿市值,上市多年,坐等分红即可。而长鑫科技,一无所有,前途未卜,而且——DRAM三巨头随时可能举起专利大棒。
但朱一明有一段话,值得细细品味。他说:
“长鑫盈利之前,我不领一分钱工资、不拿一分钱奖金。”
这句话,他说到做到。
从2018年到2025年,整整八年,长鑫科技累计亏损超过366.5亿元。这八年里,朱一明没有从长鑫领过一分钱薪酬。
一个男人,把自己八年的人生,赌在一家看不到盈利可能的公司上。
这在资本市场闻所未闻。
钱的来源解决了,技术从哪来?
朱一明找到了一个被全世界轻视的破局点——从已破产的德国存储厂商奇梦达,合法买下数千份技术专利和2.8TB的工程技术文档。
在当时,这是一笔被西方资本轻视为“破烂生意”的交易。
但朱一明看中的,是奇梦达埋下的技术火种——长鑫科技由此跳过DDR3,直接从DDR4切入DRAM赛道,避开了三星、海力士构筑几十年的专利高墙。
拿到图纸只是开始。芯片制造是世界上最精密的工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上要集成数百亿个晶体管,任何一粒尘埃都能让整片晶圆报废。从图纸到量产,还需要穿行一片九死一生的技术无人区。
2019年9月20日。在合肥召开的2019世界制造业大会上,长鑫存储的DRAM芯片正式宣布投产。
它与国际主流DRAM工艺基本保持同步——10纳米级第一代8Gb DDR4首度亮相,一期设计产能每月12万片晶圆。总投资约1500亿元,是安徽省单体投资最大的工业项目。
合肥,在全世界面前,终于亮出了“中国海力士”的名字。
中国大陆DRAM领域从此实现了历史性突破。
五
九年。
从2016年到2025年。
九年里,合肥持续输血。背后进来的资本,还有国家大基金二期、小米、阿里、腾讯、华登国际。三轮关键融资,估值从几百亿一路涨到1500亿。
九年里,朱一明没有从长鑫拿过一分钱工资。一个坐拥千亿市值上市公司的人,却如同一个背负债务的穷光蛋。
九年里,长鑫完成了从DDR4/LPDDR4X到DDR5/LPDDR5X的四代迭代。2024年底,全面停产DDR4,将所有产能押注到DDR5等新一代产品。
2025年,长鑫科技终于实现扭亏为盈,全年归母净利润18.75亿元。
2026年。 长鑫科技一季度营收508亿元,同比增长719.13%,归母净利润247.62亿元,同比增长1688.3%。上半年预告,营收1100亿至1200亿元,归母净利润500亿至570亿元。
一家从零起步的公司,九年亏损,一朝爆发,半年抹平成立以来的所有亏损。
当它重启科创板上市,拟募资295亿元。如果按早先媒体报道的财务数据推算,长鑫在2026年净利润甚至可能突破1500亿元。以此估算,市值至少3万亿元。
朱一明没有停下来享受。
他承诺将自己获授股份的50%,约7.68亿股,全部奖励给公司员工。他还承诺:长鑫科技上市后十年内,不减持所持股份。
有人算过一笔账:如果按2万亿市值估算,仅这一项员工股权激励的市值就超过200亿元,堪称A股史上最大的个人股权激励。
他的理由呢?或许和他八年不领工资的初衷一样简单——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成事。
六
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朱一明,就么有中国半导体存储的今天!
一个穷小子,从江苏盐城出发,考入清华物理系,远赴美国深造。在硅谷放弃高薪,回国创业。在巨头林立的存储芯片丛林中,硬生生撕开缺口。
以一己之力,两次打破国外垄断。第一次是NOR Flash,第二次是DRAM。
如今,朱一明54岁。
兆易创新,市值近3600亿,全球NOR Flash第二。
长鑫科技,产能规模中国第一、全球第四。
他一个人,掌管着中国存储芯片领域两家最重要的公司。
当外界终于开始注意到这个人时,长鑫已经变成了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在过去一年里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醒来。
“DRAM是半导体的主战场,是中国芯片必须拿下的上甘岭!”
这句话,他不是在办公室里说的,是在一个一无所有的战场上,对着一群一无所有的人说的。
八年不领工资。
二十年死磕存储芯片。
他说,中国不应该在这场全球最重要的半导体竞赛中缺席。
朱一明为中国存储芯片打破垄断立下汗马功劳。这不只是他的胜利,而是中国产业界在存储芯片领域,对国际巨头几十年垄断发起的实质性挑战,也是中国半导体产业从跟随到自主的关键转折。
这些战绩的背后,是一个从盐城走出来的普通青年,用一生坚守一个信念——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直到它真正有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