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籍汉学及敦煌丝路文化研究专家史瀚文的重要贡献
在敦煌莫高窟千年壁画前,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方学者常驻足凝望,仿佛与画中飞天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他就是史瀚文(Neil Schmid),美籍汉学家、敦煌学家,敦煌研究院首位全职外籍研究员。他用半生时光,在丝绸之路上书写了一段东西方文明交汇的传奇。
1.从北卡罗来纳到丝路敦煌。1964年史瀚文生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州,少年时便对东方文明抱有异乎寻常的好奇。在哥伦比亚大学攻读东亚研究期间,他被一卷敦煌残卷的微缩胶卷深深震撼——那是公元九世纪的《降魔变文》,纸页泛黄却墨迹犹新。他回忆道:“那一刻,我听见了丝绸之路的回响。”此后,他先后于北京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深造,师从多位汉学名家,精研古汉语、梵文与藏文。博士论文聚焦敦煌变文与俗曲,从此与敦煌结下不解之缘。2016年,他做出了一个令西方学界侧目的决定:举家迁居敦煌,受聘为敦煌研究院首位全职外籍研究员。他说:“敦煌不是驿站,而是归宿。”
2.结缘于敦煌藏译寿经的石破天惊。史瀚文与敦煌的缘分,始于一场“迟到的相遇”。1998年,他首次踏入莫高窟第45窟,一尊唐代彩塑的胁侍菩萨垂目含笑,衣袂似有风动。他后来写道:“那不是艺术品,是活着的信仰。佛陀的眼神告诉我,此前我对中国的理解都是二手货。”自此,他每年往返于中美之间,像古代求法僧一样跋涉。2005年,他在图书馆意外发现一批未编号的吐蕃时期写经残片,经三年考证,确认其为失传已久的《大乘无量寿经》藏译本孤本。这一发现如石破天惊,改写了藏汉佛教交流史。而他只淡然一笑:“是敦煌拣选了我。”
3.进入宝窟成“凿壁偷光”的人。史瀚文的研究方法独树一帜。他不满足于书斋里的考据,而是坚持“洞窟现场学”。每天清晨,他携带冷光源手电、放大镜和笔记簿,进入不对外开放的特窟,有时一待就是十个小时。他趴伏在脚手架顶端,临摹藻井边缘褪色的飞天线稿;他匍匐在地,辨识供养人题记中模糊的墨书。最传奇的是他对莫高窟第17窟(藏经洞)的“重读”。他利用多光谱成像技术,在墙壁表层题记下发现了三层更古老的发愿文,拼合出晚唐归义军时期一位粟特商队首领供养洞窟的完整故事。他还系统整理了敦煌俗曲中未被识别的“儿郎伟”体裁,证明这种军旅仪式歌谣深刻影响了宋元词牌。此外,他开创了“敦煌仪式文学”研究范式,将变文、押座文、解座文置于佛教仪轨的活态语境中,复原了中古时期寺院“唱导”制度。他说:“敦煌文献不是死文本,是声音的化石。”
4.卓绝的贡献贯通东西方世界。史瀚文的贡献,可从三个维度审视。一曰“祛魅”。他打破了西方敦煌学长期存在的“探险家神话”,以严谨的学术证明:斯坦因、伯希和等人的收集品诚然珍贵,但大量敦煌遗书的系统整理、洞窟本体的有机解读,必须回归敦煌现场。他身体力行,让国际学界认识到中国敦煌学的核心地位。二曰“通幽”。他将汉学、佛学、艺术史与人#日常分享# 类学熔于一炉,复活了中古敦煌作为“多文明十字路口”的立体图景。在他的笔下,粟特商人的驼铃、吐蕃僧人的梵呗、于阗画师的笔触、汉地士子的吟诵,交织成一曲宏大的丝路交响乐。他证明了:敦煌不是中国的边缘,而是欧亚大陆的圆心。三曰“传灯”。作为全职扎根敦煌的外籍学者,他培训了数十名年轻的石窟保护与文献研究人员,并推动敦煌研究院与普林斯顿、剑桥等校建立数字人文合作项目。
5.敦煌不属于任何一国而属于全人类。但理解敦煌的钥匙,在中国人的目光里。”史瀚文并非没有争议。有同行批评他过于痴迷细节,论点有时大胆有余而证据稍欠;也有人质疑他“西方视角”的不可消弭性。然而,正是这种“在而不属于”的局内人兼局外人身份,使他看到了本土学者习焉不察的风景。正如他在《敦煌:在地的异乡人》中所写:“真正的理解发生于陌生感尚未彻底消失、熟悉感尚未完全降临的中间地带。”如今,年逾花甲的史瀚文仍在敦煌。他学会了做兰州拉面,骑电动车穿行三危山下,微信朋友圈常发洞窟夕阳。有人问他想不想回美国,他指着第158窟的涅槃佛说:“佛不走,我也不走。”史瀚文的一生,是一场文明的漫长相遇。他用异乡人的虔诚,守护着故乡般的敦煌;用汉学家之外的田野功夫,重新定义了敦煌学。
如果说藏经洞文献是“中古时代的百科全书”,那么史瀚文就是那位为今人逐页解读的博雅通儒。他以学术为舟,渡我们越过时间的流沙,抵达那个梵音不绝的敦煌。
26.5.26DS初稿
龙湖寓士笔意改定
